常勁民一本嚴肅的進行匯報：「我省自從接到減產改革的通知之後，就嚴格執行，矢志不渝的管控。」
「我省穩控經濟下行的壓力，GDP穩定增長。自從改革政令下達至今日近兩年，我漢東穩定每年增長8、3％，高於全國平均水平2、9個百分點.......」
常勁民孜孜不倦的說著漢東的豐功偉績，督導組匆匆記著筆記。
督導組中，經濟口的人不少，但他們從未見過漢東如此炸裂的數據。
省長劉和光面色凝重，透著一抹憤慨情緒。
陳思遠注意到了，但在此時不方便詢問劉省長有何看法。
待常勁民長篇大論的匯報結束後，陳思遠問出最關鍵的問題：「常書記，企業的情況如何？」
常勁民自信滿滿：「企業槓桿下降的效果十分顯著。省屬國企的負債率由80％已經下降到60％。市縣的城投隱性債務也都在同比下降，基本也下降60％。」
聽到這些匯報，陳思遠以及督導組其他成員面色凝重。
省屬國企達到如此成績，儼然是十分優秀。
但市縣所屬的企業，債務同比下降60％，絕對不可能！
數據如此好看，有過經濟工作經驗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經過統計口徑調整之後的報表，帳面數字是十分好看，但危機完全沒有化解。
更別提他們督導組真正要調查和解決的失業問題！
「督導組的同志們，我有話要說！」省長劉和光突然開口，引過去所有注意力。
整理了一下手頭資料，劉省長面色凝重：「常書記，數據固然好看，但我想請問，大量資產去向模糊，甚至難以調查，這種情況難道可以被忽略嗎？」
「我們政府的負債水平現在仍舊處在危險的水平，失業人數已經超過了30萬人，半停產輪崗，待崗等隱形失業人群也到了20萬人左右.......」
「常書記，我想請問一句，這些數據，你為何視而不見？這失業的人可是一個個家庭的頂樑柱啊！涉及到五十萬家庭，數百萬人是生計........」
劉省長的發言同驚雷一般，在會議室炸響。
常勁民怒不可遏：「劉省長，這是減產改革伴隨的必然陣痛！總體上，還是好的嘛！」
在督導組面前，常勁民不想和劉省長開撕，但公開表達不滿。
劉省長冷哼一聲：「常書記，我看吶，有大搞創城政績工程的功夫，還不如多關注關注五十萬失業人員的吃飯工作問題！」
眾人刷的一聲，目光齊齊落在劉省長身上。
劉省長這是當著督導組的面，公然和常勁民開撕了。
陳思遠呢喃了許久，數次想要開口的，但終壓住自己的情緒。
他是督導組，不方便插手地方事務。
劉省長目光凌厲的盯著常勁民。當著督導組的面，撕開漢東省醜陋的一面，他也是無奈之舉。
常勁民作為一把手，本就擁有著無與倫比的權威，再加上他繼承了趙立春的班底，更是在漢東無敵手。
多少次，劉省長的提議不是被常勁民給糊弄過去了，就是被常勁民打太極。
他劉和光當然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再熬幾年就退休。
但看到五十萬失業人口的數據，劉和光良心作痛，睡不著......
「劉省長，您此言差矣。」見場面一度有些尷尬，李達康這個政績狂人坐不住了：
「在常書記的帶領與指示下，我們漢東的創城工作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勝利。」
「就以我們京州而言，作為全國文明城市，我們的廣大市民們多有榮譽感啊！我們京州的市民朋友們去旅遊的時候，可以驕傲的說，我們京州是全國文明城市........」
「李達康，你住口！」一看到李達康能這個政績狂人，劉省長就來氣：
「李達康，你就是個政績動物！」
政績動物這個貶義詞扣在身上，不可謂不嚴重。
「劉省長，創城是我們全體人民的創城，您怎麼能說我是政績動物嘛......」
劉省長重嘆一口氣：「本來啊，失業人口就很多，他們依賴小夜市擺攤，賺點兒生活費理所應當嘛。」
「現在，京州在你達康書記一刀切的政令下，城管見擺攤的就收東西。你這是斷人家生路！」
聞聽此言，李達康有些不以為然。
因為在他看來，他李達康的政績大於一切。
劉省長見李達康低著頭不說話，很是惱怒：「達康書記，請你正視我的問題，反思你的問題！」
「劉省長，我覺得京州的創城工作沒有問題！將京州發展成為國際化都市，是我們的職責所在！」李達康振振有詞：
「至於您說的百姓擺攤來謀生的問題嘛.......」
「苦一苦廣大市民朋友們，罵名我李達康來擔！」
說罷，李達康還頗有一種英雄英勇就義的氣勢。
本來，劉省長還壓著火氣，同李達康探討，但當李達康說出「苦一苦市民朋友，罵名我來擔」這句話後，劉省長徹底惱了。
不等李達康反應過來，劉省長一把拽下皮鞋，用皮鞋跟朝著李達康的嘴呼過去。
隨著一聲脆響，劉省長的皮鞋根與李達康的嘴碰撞。儘管有嘴唇緩衝，但皮鞋根隔山打牛，皮革與牙齒碰撞產生脆響。
周圍一眾人連忙拉劉省長。
眾人心中多少有些幸災樂禍，他們很好奇，李達康怎麼敢和劉省長頂牛的？
要知道，劉省長當年，可是敢和趙立春動手的人。
眾人將劉省長拉開，但劉省長怒氣未消：「李達康，你要臉不？什麼叫苦一苦市民朋友，罵名你來擔？」
「你李達康臉怎麼那麼大，挨幾句罵就能解決五十萬人以及背後家庭的吃飯問題嗎？」
陳思遠在一旁嘖嘖稱奇。
這頭髮沒有完全蒼白的劉省長，原來這麼猛。
「同志們，大家情緒都有些激動，我提議我們會後經過充分的調查，再討論。」陳思遠提議道。
一伙人拽著劉省長，一伙人攙扶李達康。空氣中濃郁的腳臭味令人作嘔，熏的陳思遠頭痛欲裂。
陳思遠一刻也不想待了。
這劉省長也真是的，手裡還拎著皮鞋，還想給李達康再來兩下。
同時，陳思遠心中也有了主意，現在需要通過調查驗證，在會上耗著也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