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聞下卷記載的是『脫胎換骨、起死回生』的至高心法。」
「若壁畫上說的是真的，那麼解三屍奪魂蠱的關鍵就在少林寺，就在《易筋經》下卷的『洗髓換血篇』里。」
喬峰沉聲道：「也就是說，要解王姑娘的蠱毒，最終還是得回少林寺找掃地僧。」
「三弟，你說《易筋經》的下半卷叫『洗髓換血篇』。」
「我在少林寺養傷那幾日，掃地僧教我將達摩掌法的柔勁融入降龍掌法的剛勁之中。」
「當時他讓我從頭到尾演練降龍十八掌，每一掌他都親自拆解，告訴我哪一掌該用剛，哪一掌該用柔。」
「他說降龍十八掌的精髓不在剛猛，在於剛柔並濟。」
「還說我任脈膻中穴的舊傷之所以遲遲不愈，是因為我只懂得用剛勁，不懂得用柔勁調養經脈。」
虛竹抬起頭，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
他接過話頭：「大哥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
「達摩掌法本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中最上乘的內功心法，和《易筋經》同出一源。」
「達摩祖師東渡之後，在少林寺面壁九年，創下了《易筋經》和《達摩掌法》兩門神功。」
「《易筋經》主內，《達摩掌法》主外，一內一外，相輔相成。」
「掃地僧是少林寺百年來武功最高的人，他既然精通達摩掌法，必然也精通《易筋經》。」
喬峰將右掌平攤在身前，掌心中內力凝聚，青布袖口無風自動。
他沉聲道：「他教我用柔勁調養經脈時，說過一句話。」
「『剛勁破敵，柔勁護身。剛柔合一，易筋伐髓。』」
「我當時沒有在意，以為他只是教我如何治療內傷。」
「現在想來，他那句話大有深意。」
「易筋伐髓這四個字，和《易筋經》的『洗髓換血』是一個道理。」
段譽猛地轉向喬峰，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大哥的意思是，掃地僧教你的那套剛柔並濟的掌法，本身就包含了易筋伐髓的心法？」
「他教你不只是治你的內傷，也是在給咱們留一條後路？」
喬峰點了點頭，將目光投向穹頂上最後一幅壁畫。
壁畫中施能攤開的那張經絡圖上，標註著人體奇經八脈的所有路線，其中有一條紅線從頭頂百會穴一路下行，經過膻中、丹田，最終到達足底湧泉。
那條紅線旁邊用梵文小字批註著——「真氣逆行，洗髓換血，非剛柔並濟者不可為。」
喬峰伸手將壁畫上的經絡圖指給段譽看，一字一頓道：「施能當年之所以解不了三屍奪魂蠱，是因為他只偷走了《易筋經》的上半卷。」
「上半卷教的是易筋鍛骨的內功心法，下半卷才是洗髓換血的至高法門。」
「施能沒有下半卷，所以他只能以自身精血為代價逆行蠱術，也就是一品堂羊皮紙上說的第一種解法。」
「但下半卷一直藏在少林寺藏經閣里，掃地僧看過。」
「他把下半卷的心法融入達摩掌法中教給了我，讓我用剛柔並濟的內力修復自己的經脈。」
「那套心法既然能修復經脈，也能替人易筋伐髓，將蠱毒從經脈中置換出來。」
段譽的聲音急促而沙啞：「大哥，你說具體要怎麼做？」
喬峰走到段譽面前，伸出右手食指，點在段譽胸口膻中穴上。
他的指尖傳來一絲微弱的內力，不急不緩地沿著段譽的經脈流轉。
喬峰道：「王姑娘中的三屍奪魂蠱，蠱蟲與她心脈相連。」
「掃地僧教咱們封住她心脈四周四道經脈，將蠱蟲困在心脈一隅。」
「但封住經脈只是治標，蠱蟲還在，只是暫時不能四處遊走。」
「要想治本，就必須將蠱蟲連同蠱根一起從心脈中置換出來。」
「而要置換蠱蟲，不能只靠藥物，需要一門能夠同時調動陰陽兩股內力的心法。」
「我的降龍掌融合達摩心法後，剛柔兩股內力可以在經脈中並行。」
「若將這套內功心法用在三弟你身上，替三弟打通另一條真氣迴路——不經過心脈，從丹田直接走督脈上行至百會，再從百會沿任脈下行回丹田，形成一個獨立於蠱毒之外的真氣循環。」
「那麼三弟便可以這套真氣迴路替王姑娘洗髓換血，將蠱蟲從她心脈中置換到你體內。」
虛竹上前一步，眉頭微皺：「大哥，將蠱蟲置換到三弟體內，三弟豈不是要以身代蠱？」
「若必須如此，虛竹願意以身代之。」
「我是出家人，皮囊臭朽，縱然傷損也不足為惜。」
喬峰搖了搖頭，虎目中閃過一絲銳光：「不。」
「蠱蟲置換出來後，不是留在三弟體內，而是以洗髓換血之法將蠱蟲逼出體外。」
「三弟在置換過程中只是一個中轉，用他自身的真氣將蠱蟲從王姑娘心脈中吸出，再以洗髓換血之法將蠱蟲逼出。」
「但要做到這一點，三弟必須先打通另一條真氣迴路，否則蠱蟲一旦進入他體內，也會像在王姑娘體內一樣落地生根。」
段譽抬起頭看著喬峰。
他的眼眶還有些發紅，但目光已經重新變得堅定。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大哥，開始吧。」
「打通真氣迴路需要多久？」
喬峰沉吟道：「掃地僧以達摩掌法替我疏通經脈用了三日。」
「打通一條全新的真氣迴路比疏通經脈更難。」
「但你的內功根基和我不同，你學的是北冥神功，本是吸收各家內力化為己用。」
「你的經脈比常人更寬更韌，或許用不了三日。」
「我以剛柔並濟的掌力替你引導真氣，你按照我說的心法口訣運轉內力。」
「成與不成，一試便知。」
虛竹將大殿一角清理乾淨，搬來幾塊平整的青石板鋪成一張石床，又將自己的僧袍疊成枕頭墊在石床一端。
他從懷中掏出最後一顆少林寺的九轉還魂丹遞給段譽：「三弟，這顆丹藥是玄寂方丈臨行前給我的。」
「能護住心脈，萬一真氣逆行出了差錯，它能替你擋一劫。」
段譽接過丹藥吞下，盤膝坐在石床上。
喬峰繞到他身後，雙掌抵在他後背靈台穴和至陽穴上。
兩股內力從喬峰掌心緩緩渡入段譽體內，一股剛猛如洪流，一股柔和如春雨。
剛勁在前開路，將段譽經脈中殘餘的玄磁神光余勁一一震散。
柔勁緊隨其後，將震散的磁力碎片包裹起來，順著經脈導出體外。
喬峰沉聲道：「三弟，凝神聚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