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接過布包,知道這也是他好不容易存下來的,想著這也是她該得的,「爸,媽媽留給我的六千塊錢,我希望你能抓緊點時間。」
林建業點點頭,「我會盯著的,你王姨應該是找地方藏起來,說她用掉了,打死我都不信,等我回去了,在好好找找。」
「對了,你一個姑娘家在外頭,手裡多點東西,腰杆能挺得直些。」
他頓了頓,又道:「清月,以前是爸不對,總想著都是一家人,沒想到王秀蘭在背後做了這麼多事。」
「你放心,以後有機會,爸一定找關係把你調回來。」
林清月看著他鬢角的白髮,喉嚨發緊,搖搖頭,最終只說了句:「好。」
林建業看著這個一直懂事的閨女,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他這輩子活得窩囊,在續弦面前抬不起頭,對女兒的虧欠像根刺扎在心裡十幾年。
此刻看著清月眼底藏著的委屈和隱忍,才後知後覺地明白,所謂的「一家人」,不過是他逃避的藉口。
「走吧,回家。」
林清月看著這個一直懦弱的父親,就想問問他對媽的死,有什麼看法,便開口說著:「爸,我問你一件事。」
林建業停下腳步,回頭問著:「什麼事?」
林清月看著林建業,「爸,我媽到底是怎麼死的。」
林建業的臉猛地一白,像是被人兜頭澆了桶冰水,腳步踉蹌著後退半步,撞在身後的牆面上。
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指節泛白,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巷口的風卷著落葉掠過腳邊,把空氣里的沉默吹得沉甸甸的。
林清月看著父親驟變的臉色,心一點點沉下去——這個反應,已經說明了太多。
「清月,」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卻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媽……是生病走的,醫生說了,是急病……」
「什麼急病?」林清月追問,目光像淬了冰,「我翻遍了家裡的病歷,找不到任何記錄。我媽走了沒兩個月,你跟王秀蘭就結婚了,緊跟著就有了林家寶。」
「而我曾經聽林薇薇說漏嘴過,她說媽媽不是病死的。」
林建業聽了,驚訝的看著她,「你你你你你什麼時候聽她說的。」
林清月看著他緊張的模樣,心裡已經猜到了大概,「爸,你不用管她什麼時候說漏嘴的,我現在只想知道林薇薇說的是不是真的。」
林建業聽了,肩膀也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猛地抬手捂住臉,指縫裡漏出壓抑的嗚咽:「是我沒用……是我對不住你媽……」
十二年前那個雨夜的畫面突然衝破塵封的記憶——妻子生病了,王秀蘭經常來看妻子,後來又是有意無意的勾引他。
直到有一次王秀蘭在他喝的水裡下了藥,他們倆順理成章的滾到床上,又正好被生病的妻子醒來抓個正著,妻子一口氣沒上來,人就這樣沒了。
其實他也很後悔,假如自己那天沒讓王秀蘭進門,那後面的事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
林清月定定的看著他,「爸,我有權利知道我媽到底是怎麼死的,我希望你能告訴我實情。」
林建業看著林清月,嘆了口氣,思緒回到了十二年前。
「那天……你媽發著高燒,吃了藥,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他的聲音像被水泡透的棉絮,又沉又重,「王秀蘭說給你媽送碗薑湯,我沒多想就讓她進來了。」
「她把薑湯遞給你媽,轉身又給我倒了杯熱水……」
林清月的指甲掐進了掌心,指尖泛白,「後面呢?」
「我喝了那杯水沒多久,就覺得頭重腳輕……」林建業的喉結劇烈滾動,「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她纏上了,後面的事也就順理成章了。」
「你媽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就站在門口看著……她一句話都沒說,臉白得像紙,然後突然就倒下去了……」
他猛地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像個贖罪的信徒。「我喊她,她沒應。」
「等送到醫院的時候,你媽就說了句,希望我好好待你,人就沒氣了……醫生說是急火攻心,加上本就病著,一口氣沒上來……」
「所以你就娶了害死我媽的人?住著我媽的房子,在虐待她留下的女兒。」林清月的聲音冷得像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清月,我沒辦法,她懷了孕……說是我強姦她的。」林建業的聲音細若蚊蠅,「她說要是不娶她,她就去廠里鬧,讓我都抬不起頭……要麼就去派出所告我,讓我去坐牢。」
「我那時候昏了頭,怕了……」
林清月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懦弱又自私的男人,心裡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殆盡,她終於知道為什麼林薇薇說媽媽不是病死的,可不是嘛!她是被這兩個不要臉的人給活活氣死的。
「林建業,」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我媽是被你們活活氣死的,我恨你們,我也永遠不會原諒你。」
林建業趕忙解釋,「清月,我知道是爸不對,可我當時中了藥,我……我才失去防範意識。」
「失去防範意識?」她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徹骨的寒意,「是你心裡本就沒把我媽當回事,才讓別人有機可乘!」
「你怕她去廠里鬧,怕自己抬不起頭,那我媽呢?」林清月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多年的嘶吼,「她被你們氣倒的時候,你怕不是還在跟那個女的在床上難捨難分吧。」
林建業被說得滿臉通紅,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因為清月說的都是實事。
林清月後退一步,拉開與林建業的距離,仿佛眼前的人是什麼骯髒的病毒。「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爸。」說完轉身進了家屬院。
林建業林建業僵在原地,林清月那句「你不再是我爸」像一把生鏽的斧頭,狠狠劈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想追上去,雙腿卻像灌了鉛,每挪動一步都重如千斤。
巷口的夜風吹在他臉上,他知道自己沒資格辯解,更沒資格挽留——那些齷齪的事實,那些被欲望和懦弱裹挾的瞬間,都是他親手釘在自己身上的恥辱釘。
「清月……清月啊……」他對著家屬院的方向喃喃自語。
當年被藥物迷昏的恍惚,妻子倒下時那雙絕望的眼睛,王秀蘭挺著肚子的要挾,還有這些年清月默默承受的委屈……無數畫面在他腦海里翻騰,幾乎要將他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