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金蛋一直就很怕這個二叔,被他一吼,脖子瞬間縮了縮,手裡攥著的衣角擰成了團,眼圈也紅了,卻梗著脖子不肯低頭。
王翠娥在廚房門口聽見動靜,趕緊跑出來,拉過沈金蛋往身後一護:「老二你咋回事?跟個孩子較啥勁!金蛋就是嘴快,沒別的意思。」
「再說了,那個孩子不想著好吃的,你有必要這樣嗎?」
沈母出來也皺起眉:「老二,不是我說你,跟孩子不能好好說嗎?有必要兇巴巴的,嚇到咱金蛋了。」
沈金蛋本來就是個小霸王,現在見有人撐腰,「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奶奶…二叔他壞,不給我吃的還凶我。」
沈澈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大吼一聲,「在哭我把你丟山上去。」
沈澈這一聲吼像炸雷似的,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沈金蛋的哭聲戛然而止,嘴巴張著,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嚇得不敢再出聲,只是直愣愣地看著沈澈,眼裡滿是委屈和害怕。
沈母把手裡的青菜一丟,沉下臉:「沈澈!你瘋了?跟個孩子喊什麼!」她上前拉過沈金蛋摟進懷裡,掏出手帕給他擦眼淚,「金蛋不怕,奶奶在呢,誰也不敢欺負你。」
王翠娥見兒子嚇成這樣,心疼得不行,瞪著沈澈道:「老二你今天吃槍藥了?金蛋招你惹你了?不就是問了句有沒有好吃的,至於把你氣成這樣?」
沈奶奶嘆了口氣:「你們呀,就寵著吧!把孩子寵壞了,以後有的是你們後悔的。」
「我問你們,沈澈有說錯嗎?那麼大的人了,還一點禮貌都不懂,這就是你們教出來的孩子。」
沈奶奶的話像塊石頭砸在院子裡,王翠娥的臉瞬間漲紅了,梗著脖子道:「奶奶,金蛋才九歲,懂啥禮貌?」
「再說他就是隨口一問,又沒幹啥壞事,用得著這麼上綱上線嗎?」
「九歲不小了!」沈奶奶把手裡的鞋底往竹椅上一拍,「我像他這麼大時,都能給你爺爺送飯、給弟弟妹妹縫補了!做人得懂規矩,見了長輩要問好,不能張口就討東西,這是本分!」
沈母抱著沈金蛋,臉上有些掛不住,卻還是嘟囔:「孩子家嘛,哪能跟那會兒比……」
「怎麼不能比?」沈奶奶打斷她,「規矩就是規矩,不管啥時候都得講!今天清月是第一次上門,金蛋就這麼沒分寸,傳出去人家不說孩子沒教養,得說咱沈家沒規矩!」
這話戳到了沈母的痛處,她抱著沈金蛋的手鬆了松,沒再吭聲。
王翠娥也噎了一下,看看懷裡還在抽噎的兒子,又看看站在一旁臉色鐵青的沈澈,終究把話咽了回去。
這時,沈父、沈川和沈江上工回來了,看到院子裡氣氛不對,再看哭的一臉委屈的金蛋,沈川忙上前,「金蛋,怎麼了,告訴爹,是誰欺負你了。」
沈金蛋一見父親沈川,剛才被沈澈嚇憋的委屈瞬間決堤,掙脫沈母的懷抱撲過去,摟著沈川的腿放聲大哭:「爹!二叔凶我!他還說要把我丟山上!」
沈川皺起眉,看向沈澈,語氣帶著護犢子的不悅:「老二,你跟孩子置什麼氣?」
沈江在一旁看著,沒吭聲,只是悄悄打量著林清月——這便是二哥心心念念的姑娘,瞧著文靜秀氣,面對這陣仗竟也沒露怯,只是安靜地站在沈澈身邊。
沈澈剛要開口解釋,沈奶奶先道:「老大,你別只聽孩子的。」
「是你兒子金蛋,那麼大的人了,見了清月張口就討東西,一點規矩沒有,沈澈說他兩句怎麼了?」
沈川低頭看金蛋:「是這樣嗎?」
沈金蛋哭著點頭,又趕緊搖頭,含糊不清地辯解:「我就是問問……」
王翠娥在一旁幫腔:「孩子就是嘴饞,哪就沒規矩了?老二上來就吼,換誰不害怕?」
「我看是你們平時太縱容了!」沈奶奶沉下臉,「老大,你自己說說,見了客人不問好,先問有沒有好吃的,這像話嗎?傳出去讓人家怎麼說我們沈家。」
沈川也是個看著老實,其實也是個自私紀的人,被奶奶說得臉上有些掛不住,卻不肯就這麼認了,拉過金蛋往身邊一帶,悶聲道:「奶奶,孩子小不懂事,跟他計較啥?」
「再說了,林知青也不是外人,往後都是一家人,問問吃的咋就不像話了?」
這話聽著像是在替孩子辯解,實則句句都在往「自家人」上靠,暗指沈澈小題大做,反倒顯得他這個當大哥的通情達理。
王翠娥一聽這話,立刻接茬:「就是這個理!都是一家人,哪來那麼多虛禮?」
「老二就是把城裡姑娘看得太金貴,忘了自個兒是從哪土窩裡爬出來的了,一點事就上綱上線。」
這話戳得沈澈臉色驟變,剛要發作,被林清月悄悄按住了胳膊,輕輕搖搖頭,示意他別說了。
她現在是覺得,人家的小孩,人家愛咋教育就咋教育,自己犯不著去替別人操心。
「大哥大嫂別生氣,」林清月輕聲開口,語氣平和,「你們的金蛋年紀小,惦記吃的很正常,我帶了些點心糖果,本就打算分給孩子們的,是我沒提前拿出來,倒讓大家誤會了。」
她說著,從挎包里拿出一些水果糖出來,遞到王翠娥手裡:「大嫂,這些您分給孩子們吧,別讓金蛋覺得受了委屈。」
王翠娥沒想到林清月會這麼說,還拿出水果糖,心裡想著,左右也不過是個知青,還真的能翻起什麼浪,看著手裡的水果糖,她瞥了眼林清月,「嗨,二弟妹這話說的,多大點事。」
「就是……二弟妹,不是我說你,你看看這小孩子好幾個,你拿這一點糖出來怎麼夠分,你看你是不是該多拿一點出來。」
張來弟也在一旁附和著:「就是啊,二嫂,你這也太小氣了,還城裡來的知青,帶這一點東西,不是誠心讓家裡鬧起來了嗎?」
她們這話一出,院子裡靜了一下,都沒想到這妯娌倆會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