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您也不信兒子嗎?」
少見的沒等到顧偃開幫忙說話,顧廷煜心中一沉,有些脫離掌控了。
但事到如今也沒別的辦法,只能故作難過的說著可憐話。
開封府的堂前已經鬧成一鍋粥了,有看戲的,有怒罵哀嚎的,當然,也有演戲的。
顧偃開看著種種姿態,心中越發悲涼,這就是他的家,聲名赫赫的寧遠侯府居然全是這般貨色,日後哪還有半分前途。
再低頭看了看邊說邊咳嗽的大兒子,唉,作為一個父親,怎麼會看不出孩子在想什麼呢?
往日的小事能糊弄就糊弄過去了,畢竟不聾不啞不做家翁。
但現在不同,顧家本就只有他這一脈拿得出手,兩個弟弟完全是一等一的廢物。
如今他的兒子們也只有顧廷燁能撐起侯府。
想到這兒,無奈的看向自己還在咳咳咳嗽的長子。
唉,這孩子從小心思重,著實小心眼。
依大郎這個身體狀況來看,甚至不一定能活過自己,他難道就沒想過,若是他們父子倆離世,嫻姐兒要託付給誰呢?
不還是要靠二郎嗎?
如今這般做事,總不能還指望日後二郎像個聖母一樣突然被感動,然後承諾好好幫他照顧孩子吧?
都說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顧偃開有些頭痛的左右看了看自己的兩個兒子。
沉思許久,才拉著顧廷煜的手,語重心長的詢問。
「大郎,你實話和父親說,到底有沒有縱容你四叔五叔敗壞燁兒的名聲?」
顧廷煜臉色漲紅,手指發抖,看起來似乎氣得夠嗆,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父親,您在說什麼啊?我怎會做這種事?二郎也是我的親人啊。」
顧偃開眼神複雜的看著自己這個大兒子,事到如今了,還在辯解,給台階都不下,既然如此,那就把話說明白吧。
「他們打著燁兒名號辦的事多了去了,這些年你……你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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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偃開悲哀的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變得越發堅定。
發現兒子還要狡辯,當即不再留情面,直白的擺出證據。
「門房的小廝我挨個問過,這麼多年找上門的人數不勝數,都被你吩咐人攔下來了,看似解決,實際上卻幫忙把每一件禍事都坐實在二郎身上。」
「呵!」
反正事情已經這樣了,顧廷煜也不想裝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冷笑一聲,開始痛訴不公。
「那又怎樣?我只是冷眼旁觀,沒阻攔而已。」
看著顧偃開不可置信瞪大的雙眼,仿佛第一次認清自己一樣,顧廷煜悲哀的笑了兩聲。
「父親,自小你就偏寵二郎多些,帶他入宮,送他入學,天大的禍事幫著解決,甚至連梁家六郎那般風光霽月的人物,您都要幫他運作一番換成室友。」
顧廷煜咳嗽兩聲,嘶啞艱難的呼吸聲仿佛破了的風琴,聽的人喘不上氣。
「兒子生來就不康健,我不怨任何人,可是父親,您一直說愛我母親,但是她是怎麼死的?還不是為了給白氏騰地方?如今眼看著顧廷燁前途光明,又和官家看好的梁六郎互為知己,便又要放棄我,轉而要扶持他了嗎?」
「你。」顧偃開不知所措的看著長子歇斯底里的抱怨,千種情緒卡在心頭,最終只說出一個你字便被打斷。
顧廷煜還在輸出,似要把這些年的不公說盡,蒼白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情緒激動的像是迴光返照,聲音嘶啞尖銳,不見半點往日的風度翩翩。
說來說去,到最後終於問到這些年壓在心底的不安。
「昔日我母親病逝為白氏騰地方,現在又輪到我去死給他顧廷燁讓出世子之位嗎?」
這句話似針扎一樣刺得顧偃開心痛不已,孩子,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大郎,白氏並沒有逼死你母親,她是無辜的。」
顧廷煜仿佛沒聽到這句話,依舊保持著哀若心死的樣子,全然不為所動。
堂前眾人變得沉默,既不哭也不吵,一個個看的津津有味。
顧廷燁嗤笑一聲,嘲諷的看著眼前父慈子孝的一幕,自己這個爹,對誰都心軟,唯獨對他,狠心的可怕。
不過沒關係,顧家和他沒多大關係,他可以姓白,也可以姓梁,無所謂的。
但是若是有人要污衊他母親的名聲,那是肯定不行。
「大哥,這麼會裝,怎麼不去南曲班子唱戲啊?」
看著兩人目光聚集在他身上,顧廷燁半點不慣著,該噴就噴。
「我母親帶著萬貫家財做嫁妝,嫁進侯府填窟窿,若非如此,你們這對白眼狼父子還能當什麼侯爺和世子?這爵位早就被收回去了,現在又要秋後算帳過河拆橋了?裝什麼呢?」
說罷,又看向顧偃開。
「還有你,被我母親白氏包養了,就好好對待金主,一家子人全靠我母親養,居然還敢甩臉色?撒泡尿好好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吧,現在擺上侯爺的譜了,若不是白家家產填窟窿,你們都該睡大街了。」
不等顧偃開反駁,又轉頭看向這個裝貨大哥。
「顧廷煜,挺委屈啊?說實話,若不是我母親嫁進來,你現在連藥都喝不起,你以為就這破破爛爛的身體為什麼能活到現在?都是我白家的錢給你續命呢。」
顧廷煜聽到這話,難以置信的抬頭「怎麼可能?我花的都是侯府的錢。」
堂前的顧家人聽到這話眼神開始閃躲,心虛不已。
無視顧偃開哀求的眼神,顧廷燁毫不留情的扯下這層遮羞布,不想活就都別活了。
「寧遠侯府哪來的銀子?當初侯府欠下八十八萬兩白銀,官家責令半年內還清,否則奪爵,若不是走投無路,這幫眼高於頂的蠢貨怎麼可能同意娶商戶做正室?」
喘口氣,甩開顧偃開來拉他的手,繼續說道。
「侯府當時可是一窮二白了,你猜這些年花費的藥錢是哪來的?總不能是你的好父親去要飯要出來的吧?」
話音剛落,顧廷煜一口血噴出來,在場所有人都圍過去,而後面帶指責的回頭看向顧廷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