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三輛大解放卡車卷著塵土,轟隆隆地開進了王家屯。
那充滿力量感的引擎聲,比任何廣播通知都管用,整個屯子瞬間就活泛起來了。
大人孩子都從屋裡、院裡探出頭,臉上帶著期盼和喜氣,自發地往隊部倉庫那邊聚攏。
「來了來了!拉山貨的車來了!」
「今年咱東西多,你看,來了三輛大車呢!」
車在大隊部門前的空場穩穩停住。
陳向東跳下頭一輛車的駕駛室,跟迎上來的林知微和王福根等人笑著打招呼:「知微,王隊長,我又來了!貨都備齊了吧?咱們抓緊裝車,今天能多送幾家是幾家。」
「齊了齊了,就等著你們來呢!」王福根搓著手,連忙應道。
簡單的寒暄過後,林知微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清單,一聲招呼,屯裡那些早就摩拳擦掌的社員立刻涌了上來。
青壯年們力氣大,扛起百十來斤的麻袋走得穩穩噹噹;年紀稍長的負責清點數目,對照清單;婦女們則仔細檢查包裝是否牢固,防止路上顛簸散了。
整個裝車過程有條不紊,忙而不亂:
「這車主要裝省計委和供銷社的,蘑菇袋放這邊,注意別壓碎了!」
「榛子、核桃這些沉的,放底下,用麻繩捆牢實!」
等著裝車的工夫,大隊長王福根可沒閒著。他一把拉住陳向東和他那兩個戰友,熱情地往自家院子裡讓:「幾位同志,這一大早趕路過來,肯定還沒吃上口熱乎的!走走走,上我家,飯菜都備上了,隨便墊補點!」
去年就陳向東一個人過來,他和林知微是朋友,而且那會兒許清桉也還在屯裡,是林知微出面招待的。
可今年不一樣了,許清桉回部隊了,就林知微一個人在家,王福根覺得讓她一個姑娘家單獨招待幾個大老爺們不合適,索性就把這事兒攬到了自己身上。
再說了,人家解放軍同志,是來幫他們整個王家屯運山貨的,這頓飯,於情於理都該隊裡來安排。
陳向東推辭了兩句,但架不住王福根和旁邊幾個老鄉的熱情,加上也確實餓了,便招呼著兩個戰友,跟著王福根往他家去了。
臨走前,他還特意跟正在倉庫門口對單子的林知微打了招呼,林知微笑笑,示意他別客氣。
看著他們走遠,林知微又低頭看了看手裡各家各戶交上來的山貨明細。
那上面,自然沒有她林知微的名字。
去年是在機械廠做翻譯,沒機會上山,無貨可賣。
可今年呢?
別人上山,多是在近處、常走的山道附近,結伴而行,圖個安全。
可她仗著身手和不為人知的空間,專往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里鑽。
因為沒人採摘,難得一見的好東西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長,所以,她今年採到的各類菌菇、山貨,恐怕比屯裡大部分人家都多,要是拿出來賣,絕對能換回不少錢。
但她捨不得。
她早就把它們安排得明明白白。
最大的一份,要寄給遠在京城的許家。
雖然許清桉回部隊了,就她一個人留在王家屯,但是許家四個老人還是經常給她郵各種好東西,說明他們真的把她當成一家人了。
將心比心,她對他們也要孝順。
有兩份,寄往滬市。
孫小雅家一份,梁家偉家一份。
當初在滬市,他們曾給過她溫暖和幫助,這些山野風味,算是一點遙遠的惦念和回饋。
還有一份,當然是讓陳向東帶回家。
陳家一家子幫了她和屯裡不少忙,這點山野心意,不算什麼,卻能暖人胃,也暖人心。
剩下的,自然都好好收在了她的空間倉庫里。
存下的菌菇、山貨,堆了不小的一角,足夠她吃很久了。
她甚至還留了不少菌種和活株,試著在空間黑土地裡面培育。
等明年年底,她勢必會高考回城。
一旦離開這裡,像現在這樣自由深入山林、盡情採集的機會,恐怕就再也沒有了。
所以,她更珍惜現在每一次進山的收穫。
——
因為車隊來得比預想中早了些,趕了個大早出發,抵達省城時天色尚早。
按照林知微規劃好的路線,第一天下午順利地將省計委、市供銷社和紡織廠的貨送到、交接完畢。
這幾個都是去年的老關係,驗貨、卸貨、簽收,流程走得順當。
等忙完紡織廠這批貨,日頭已經偏西。
要送的另外幾家單位,時間顯然來不及了。
林知微當機立斷,讓車隊開往省城第一機械廠。
這裡場地大,人也熟。
「劉廠長,還得麻煩您個事兒。」 見到劉廠長,林知微直接說明了情況,「剩下幾個單位的貨,今天送不完了。能不能先在咱們廠里找個不礙事的角落暫放一晚上?明兒一早我們就拉走。」
劉廠長很爽快:「這有啥麻煩的!第四倉庫還空著,你們的貨就放那兒,我安排人晚上幫著照看一眼,丟不了。」
「那可太感謝您了!」 林知微鬆了口氣。這解決了大問題。
趁著工人們卸貨、清點的空檔,林知微熟門熟路地去了財務室——機械廠這邊的兼職錢票,快一年沒來領了。
財務科的會計笑著打招呼:「小林翻譯來啦?廠長交代過了,你的工資單早就準備好了。」
說著,她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信封,又數了一疊各種票證,一起遞過來,「你點一點。這是錢和對應的補助糧票、工業券。」
林知微接過,略略一點,心裡便有數了。這將近一年兼職的收入,比她預想的還要豐厚些,抵得上一個普通工人一年多的工資了。
過去這一年,機械廠這邊確實沒再接到需要她現場口譯的外事任務,但技術資料的翻譯工作一直沒斷。
廠里隔一陣子就會寄來一沓厚厚的、帶著機油味的圖紙或文件,上面滿是密密麻麻的德文或英文技術術語。
她一般是利用晚上的時間,在空間裡翻譯、校對,再寄回機械廠。
領了錢,她又去廠長辦公室找了劉廠長。
兩人聊了聊廠里的近況,也談了談那些翻譯資料在實際生產中的應用反饋。
劉廠長對她紮實的翻譯工作讚不絕口,言語間透露出,以後這方面的合作可能會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