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家屬院出來,林知微又回了一趟家。
她沒有多耽擱,進門直奔自己的房間,從書桌上拿起一本《匠人》。
又從空間裡捉一隻雞、一隻鴨、一條魚,又拿了一袋大米,這才帶著黑豹,開車回大院。
到了許家,一進門,她就看到幾位長輩都在。
老爺子坐在客廳的藤椅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
老太太和蘇文華在聽收音;
許建國在喝茶。
林知微跟各位長輩打了聲招呼,先把雞鴨魚和大米送到廚房,交給劉嬸,然後洗了手,拿著那本新書走到客廳。
「奶奶,我的新書出版了,拿回來給您看看。」她把書雙手遞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眼睛一亮,接過書,戴上老花鏡:「《匠人》?講的什麼內容?」
「講的是傳統手藝人的故事。」
林知微在旁邊坐下來,「寫了好幾個不同行業的老匠人,有木匠、瓦匠、篾匠、鐵匠,寫他們的手藝,寫他們的精神,也寫他們的生活和時代變遷。」
老太太連連點頭,一頁一頁地翻著:「好,好。」
蘇文華在一旁也很感興趣,「媽,您看完了也給我看。」
老太太樂呵呵地,「行。」
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飯桌旁。
林知微夾了一塊魚肉,嚼了兩下,開口說:「爺爺,我想請您幫辦一個港澳通行證。」
老爺子端著飯碗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看她:「去香港?」
林知微點了點頭,「嗯。我已經讓舅舅發邀請函回來了,暫時還沒到,估計也就這幾天了。」
知道的春季廣交會抽調翻譯員的消息之後,林知微就動了去一趟香港的心思。
所以,報名當天晚上,她就打電話給溫書言,讓他以親屬的身份給她發一封邀請函過來。
這是這個時代的特色,是辦港澳通行證的必備材料。
現在的港澳通行證不像後世那麼簡單方便,審批通過的名額非常少,而且必須有香港那邊的居民發邀請函,證明內地申請人在香港有親屬、有住所、有經濟擔保,這邊的公安部門才會受理申請。
這封邀請函起著兩個關鍵作用:一是作為關係證明,信里必須寫明申請人與香港親屬的關係,以及對方在香港的詳細住址和身份信息,證明申請人「有親可探」;
二是進行經濟擔保,香港親屬要在信中明確表示願意負責申請人在港期間的所有花銷和住宿,確保申請人不會給內地或者香港方面添麻煩。
許老爺子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你去香港做什麼?」
「我打算跟舅舅合夥開一家影視公司,要過去處理一些事情。」林知微說得坦然。
老爺子和許建國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之前,他們對林知微在王家屯建製藥廠的事是支持的,那畢竟是搞集體經濟,是帶領廣大農民兄弟一起脫貧致富的好事,他們舉雙手贊成。
但現在她有製藥廠的巨額分紅,錢根本花不完,他們就不太理解她為什麼還要折騰這些了。
在他們看來,林知微作為一個大學生,好好讀書,專心學業,或者像之前一樣,寫寫小說、發表文章、做些翻譯的工作,甚至去博物館幫忙鑒寶,哪一樣不是正途?為什麼非要去折騰做生意呢?
在他們眼裡,做生意始終有點不務正業的味道,尤其是對於一個被當成國家儲備幹部來培養的大學生來說。
許建國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微微啊,你有那麼多事要做,忙得過來嗎?又是上學,又是製藥廠,又是寫作,現在又要開影視公司——以後你是打算跟著溫同志做生意了?」
現在雖然政策有所鬆動,但是誰知道以後會怎麼發展,會不會像之前一樣,要割資本主義尾巴?
林知微聽出了他話里的顧慮,沒有著急,語氣平和地回答:「放心吧爸,我的專業成績一直名列前茅,不會耽誤學習的。至於以後畢業了會做什麼,現在不是很確定。目前國家已經恢復和發展個體經濟,以後政策更寬鬆的話,不排除和舅舅一樣,自己做生意。」
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了,語氣比許建國更直接:「你有時間可以多寫幾本書,多發表幾篇文章嘛。作為國家的儲備幹部,你是不是財迷了一些?」
這話說得不算輕,換作一般的姑娘,可能已經委屈得說不出話來了。
但林知微不是一般的姑娘。
她沒有急著反駁,而是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老爺子:「爺爺,我是愛錢,但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不認為我這樣做有什麼不對。」
她頓了頓,繼續說:「錢不好嗎?以前你們打仗的時候,是不是需要很多愛國商人捐物資、買飛機大炮?現在國家要建設發展,想要引進先進的設備和技術,是不是也需要錢?如果我作為一個商人,可以給國家創造更多的工作崗位,可以給國家納稅,讓國家有更多的錢去搞建設、搞發展——這難道不也是一種貢獻嗎?」
她的話擲地有聲,飯桌上安靜了好一會兒。
老爺子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意外,有思索,也有欣賞。
他沒有再反駁,但也沒有立刻點頭。
這是代溝。
不僅僅是年齡的代溝,更是時代的代溝。
許老爺子這一代人,經歷過戰火,經歷過貧窮,正在經歷計劃經濟年代,他們對「做生意」這件事天然帶有一種警惕和不信任。
而林知微是改革開放後成長起來的,甚至在後世,國家已經站在世界之巔了,她的眼界和思維方式,和他們註定不同。
不過林知微心裡清楚,不管他們支不支持、贊不贊同,她肯定是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的。
她尊重長輩的意見,但不會因為他們的意見而改變自己的決定。
不過好在,許家一直以來對她的大部分決策都是支持的。
雖然不完全理解,但也沒有強硬阻攔。
倒是老太太和蘇文華對這個話題非常感興趣。
蘇文華好奇地問:「開影視公司,你們要拍電影嗎?」
林知微點了點頭:「對。我寫了一個劇本,舅舅看了之後很看好,說要拿回香港拍成電影。」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起來,也是一臉的好奇:「拍的什麼故事?能在大陸看到嗎?」
林知微想了想,如實回答:「不確定,可能有點難。到時候我看能不能弄到錄像帶回來。」
1979年,大陸觀眾能看到的香港電影非常有限,基本上只有經過嚴格審查後引進的少數幾部影片。
要到1980年之後,政策才逐步放開,香港電影才開始大規模進入大陸觀眾的視野。
所以老太太想在大陸的電影院裡看到溫書言請人拍的香港電影,短期內確實不太現實。
但弄幾盤錄像帶回來看,應該是可以做到的。
老太太聽了,雖然有些遺憾,但還是點了點頭:「那也行,到時候弄到錄像帶,咱們一家人一起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