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星光的爺爺王良策,土生土長的本地人。
和大伙兒一樣,靠種田,打零工,上山打獵,挖藥材,賣山貨。養活一家子。
老鄉說:「不過王家人丁不興旺。」
這一點,易念也感覺到了。
村里和城裡不一樣,就算是早些年計劃生育非常嚴格的時候,政策也有區別。
考慮到實際情況,如果第一個男孩,不允許生第二個孩子。
如果第一個是女孩,可以生第二個孩子。
還有用了各種手段超生的。
比如交罰款,比如躲著出去生,總之大部分家庭依然不止一個孩子。
要是前面是女孩子的,那更是三四個,四五個的都有。易念見過最多的,上面有七個姐姐。這還是存活下來的,還不知有沒有沒存活下來的。
同一個時間線里,周天干就有兩子一女。別管三個孩子是怎麼來的,反正這很正常。
王良策就只有一個兒子,就是王星光的父親。
王星光的父親,也只有王星光一個兒子。
王星光沒見過自己的爺爺奶奶,在他十五歲的時候,父母也陸續過世了。
而且,王良策也沒有兄弟姐妹。
他們家把一代單傳演繹的淋漓盡致。
連景山問:「王家是一直不興旺,還是突然不興旺了?他們家五代單傳,沒有生過女兒,都是兒子?」
每次頭胎都是兒子,這概率也不大。
總說九代單傳,這所謂的單傳,是只生了一個兒子,還是雖然生了好幾個孩子,但僅有一個兒子呢?
這可不一樣。
「這……這我不知道,再往上的事情,我也搞不清楚了。」老人家想了想:「咱們這個村子之前被屠了兩回,後來,是周邊村子裡的人,逃難路過的人,慢慢聚了起來,又有了這麼多人。王家在村里雖然土生土長,也不超過五代人。」
村子裡,最多也就是五代人了,再往上,都埋了黃土。
不過被拽來一起聊天的接生婆,倒是說起一件事情來。
「說起來,我一直覺得挺奇怪的。我二十二歲就開始給人接生,做了一輩子,早些年,村裡的孩子,有一多半都是我手裡接生的。一個女人,懷孕沒懷孕,生沒生孩子,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可王良策他們家的門,我確實沒去過。他們家的孩子,都是自己在家生的。」
以前孩子大多在家生,去衛生所醫院的寥寥無幾。
但不請接生婆的,也是少數。
畢竟是一屍兩命的大事情。
就算媳婦不在意,傳宗接代的兒子孫子總是要在意的。
接生婆說:「這也沒什麼,村里生孩子沒請穩婆的其實也有。有些生過幾個了,有經驗。有些發作的突然,來不及。還有些之前知道是女兒,丈夫婆婆不上心,不願意花這錢,就糊弄……」
這些在大部分人看起來匪夷所思的事情,即便是現在,也依然存在。
就像是易念出生的大山里。
他們不是不知道孕婦生產有多痛苦,有多危險,只是不在乎罷了。
覺得哪個女人不是這麼過來的,過不來,就是命。
誰讓你是個女人,就該認命。
說起來,也很奇怪。
千金求來的媳婦,就算是當個物件,也應該珍重對待。
可不,越是花錢多,越是折騰的狠。
仿佛不折騰,就對不起家裡花的錢。
將人折騰死了,砸鍋賣鐵又買一個,想著上一個和這一個花的錢心疼不已,再變本加厲的折騰這一個。
接生婆說:「有一次,我去後山,看見王良策的老婆匆匆忙忙,神情詭異的往回走。」
村幹部接了一句:「哪個後山。」
「就是那個後山那個地方。」接生婆說:「那天霧大,早上四點我就過去了。看著一個女人轉出來,偷偷摸摸的。雖然她沒看見我,但是我看見她了,就是王良策的老婆,龐新珠。」
村長哦一聲。
兩人的臉色都變得十分奇怪。
連景山追問道:「那個地方,有什麼特別?」
村長的臉色不太好看,但連景山問,又不能不回答。
「那裡是個野墳。」村長說:「村裡有些人家沒有祖墳,或者,有些不好進祖墳的人,就埋在這個地方。不過那都是解放前的事情了,現在早就已經沒了。現在村里修了公墓,野墳里所有的骸骨,都已經移到了公墓里。也不讓搞那些牛鬼蛇神的祭祀。」
連景山卻不是那麼容易糊弄的。
「只是個野墳那麼簡單嗎?沒有什麼特殊之處?」
以前山村裡有野墳,有亂葬崗,這都很正常。
村長被連景山盯著,眼睛四處亂轉。
「劉村長。」連景山說:「我們現在辦的可是刑事案件,是命案。你身為村長,可不能有所隱瞞啊。」
村長一把年紀了,擦一把汗。
「連隊長,你說笑了,怎麼會有所隱瞞呢。其實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事情,後山啊,有個義塔。也就是棄嬰塔。那時候醫療條件不好,嬰兒的夭折率高,那些生下來就沒了的孩子,不能進祖墳,便都埋在了棄嬰塔里。」
「那地方初衷是為夭折的嬰孩提供集體處理的場所,但由於重男輕女的思想,塔里幾乎都是女嬰。」
「沒過多久,有人經過的時候,聽見無數女嬰哭泣的聲音。還有人看見晃動的鬼火。」
「大家都很害怕,怕那些枉死的女嬰死不瞑目,會化作厲鬼,帶來不幸。」
「後來,大家合夥請了一個厲害的大師,在棄嬰塔附近布了厲害的法陣。還給村民發了一些護身符之類的東西,這事情才慢慢過去。」
都是陳規陋習。
村長說起來,覺得有點丟人。
對棄嬰塔,連景山不做什麼評價。
不過王良策的妻子去棄嬰塔做什麼,總不是隨便轉轉。
連景山道:「那棄嬰塔,現在還在嗎?」
「額,也算在,也算不在。」村長說:「棄嬰塔里的骸骨都清理掉了,不過塔還在。也算是個遺蹟了,沒有拆除。不過說是塔,其實就是用石頭壘了一個圓形中空的建築,上面留了個洞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