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口子太小,裡面又深又黑,看不真切。
又有許多雜草,若是草叢裡有什麼,更看不見。
「等下等下。」易念連忙拽住連景山:「連隊,這個口子太小了,你進不去。還是我進去看看。」
連景山看了看入口,心裡估算了一下。
可能確實有一點困難。
但是這個棄嬰塔是不能拆的。
時間長了,都快變成歷史遺蹟了。
「我進去吧。」易念說:「我進去靈活一點。」
剛來青山市那會兒,那口枯井,不就只有她能下。
現在比起那日,易念覺得自己好像要胖了一點,但個頭骨架在這裡,再胖點兒也比連景山嬌小多了。
不過連景山不同意。
他又往裡面仔細看了看,再看了看易念。
「不行,裡面可能會有一些蛇蟲,你這麼進去不安全。」
連景山是個挺雙標的人,剛才自己要進去的時候,也沒說害怕裡面有蛇蟲。
而且裡面很黑,雜草已經有半人高,就算是打著手電,整體環境也是昏暗的。
而且,天色漸晚。
這還是個棄嬰塔,有鬧鬼的傳說,是叫人避諱的亂葬崗。
連景山打電話給了縣城公安局刑警隊隊長,說明了情況,讓他帶著法醫痕檢過來一趟。
既然有線索,還是讓專業的人來做事。
很快棄嬰塔邊就支起了燈,亮堂堂的。
王星光本來一直在抖,後來發現人越來越多,又有亮光,也沒見著鬼,就沒有那麼害怕了。
先用棍子將裡面掃了一圈,穿上膠靴,皮衣皮褲,避免被裡面隱藏的蛇給咬了。
易念和痕檢一個瘦瘦的小伙子一前一後進了棄嬰塔。
其他人進費事。
裡面也站不下那麼多人。
連景山其實不太想讓易念進去,有些擔心她又想起什麼不愉快的經歷。
但是見易念很嚴肅的樣子,裡面掛了好幾個照明燈,也確實亮堂堂明晃晃的,便沒有開口。
易念工作的時候是非常認真的,她在努力克服,自己不能拖後腿了。
棄嬰塔里的雜草很快清理的差不多了,一寸一寸的土地被翻過。
一把一把的白骨,從裡面送了出來。
那骨頭和常見的不同,只有一點點大。
細細的,短短的,是剛出生嬰兒的骸骨。
這些骸骨也不知道多少年了,肌肉組織早已經消失殆盡,只剩下落在土中,灰沉沉的骨頭。
密密麻麻的,讓易念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成年人的骨頭有兩百零六塊,嬰兒出生時的骨頭卻有三百多塊。
他們有許多骨骼尚未融合,隨著後期生長發育,這些骨骼會逐漸骨化合併,最終形成成人骨骼結構。
這一片土裡,全是白森森的骨頭。
痕檢低聲說:「怕是不止一具骸骨。這都什麼年代了,就算生了女兒不想要,送人也好,直接丟在馬路邊也好,至於要丟在這裡,不給人一點活路嗎?」
易念也不明白。
人和人雖然是同一個物種,但做的事情卻天差地別。
足足清理了半夜,才將細小的骨頭都清理出去。
估計不全。
法醫拼湊出兩副骸骨,雖有缺失,但缺的不多。
夜晚的風穿過林子,樹葉沙沙,就像是有人在哭泣。
大約是,我來人間看了看,不太好,於是就回去了。
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
連景山低聲跟法醫商量了幾句。
這兩具骸骨,提取一下DNA,和現在正在做的王家,周家兩家人的DNA做一個比對。
連景山心裡隱約有些想法,雖然目前還沒有證據,但都比對一遍總不錯。
回到縣城已經是凌晨,大家各自回去休息,法醫帶著骸骨回去加班了。
還住昨天的招待所。
連景山是真不想跟王星光一個房間,但是王星光今晚在棄嬰塔里待了半夜,是死也不會一個人睡的。
所謂烈女怕纏郞,連景山也沒有辦法。
易念想著棄嬰塔的事情,心情也不太好,在床上翻了一會兒,這才迷迷糊糊睡著。
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隔壁傳來一聲悽厲的叫聲。
易念一下子就驚醒了,坐了起來。
招待所的牆壁不隔音,她是走廊最後一個房間,只有一個隔壁,就是連景山和王星光的房間。
這一聲慘叫,雖然已經變了調,還是能聽出來,正是王星光的聲音。
王星光可是和連景山住在一個房間,就算是真有人盯上他要殺他,也絕對不可能這麼大膽。
什麼仇什麼怨,敢在刑警隊隊長眼皮子底下殺人。
易念立刻翻身下床,打開門,去敲連景山房間的門。
連景山很快就打開了門。
房間裡的大燈都沒開,連景山也是剛醒的樣子。
「連隊。」易念忙道:「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個標準間,裡面兩張床。
王星光就在裡面的床上,裹著被子坐著,眼神渙散,表情驚恐,易念走上去仔細看了一下,看見他一頭一臉的冷汗。
「王星光。」易念輕聲道。
他的情況有些不對啊。
但房間裡沒有混亂,窗子也是關著的,不像是有人闖進來的樣子。
王星光好像沒有聽見易念喊她一樣,一動不動,沒有回應。
連景山低聲說:「睡的好好的,突然就這樣了。像是做噩夢了。」
噩夢?
易念也低聲說:「會不會是今天去了棄嬰塔,嚇著了。所以做了噩夢。」
王星光膽子本來就不大,這段時間又心神不寧,疑神疑鬼的。棄嬰塔這種地方,就是千千萬萬鬼魂的亂葬崗,雖然不可能真的鬧鬼,但普通人被嚇著,也是情有可原。
連景山點了點頭。
很有可能。
他走到床邊,輕聲喊王星光的名字。
「你做噩夢了?別怕,有我在呢。」
連景山雖然看王星光礙眼,但關鍵時刻還是擔負起了保護人民群眾的重擔。
王星光漸漸回過神來。
他一把抓住了連景山的手。
「連隊,連隊……」
「唉唉,我在。」連景山連忙說:「我在,你別怕。」
可別因為做噩夢,把人嚇傻了。
王星光緩過一口氣,掀開被子,下床就要往外跑。
連景山連忙一把抓住他。
「等一下,現在是凌晨三點,你要去哪兒?」
王星光現在這樣子,就好像是鬼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