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這個問題,易念也回答不了。
家長里短不是她擅長的領域,雖然這些日子和連媽媽挺熟悉的了,但是,也沒有熟悉到連連景山的表妹都熟悉的程度。
易念只好說:「連隊,我覺得不管什麼事情,阿姨都沒有瞞著你的必要。就算是你表妹的隱私,你也不是外人,之所以阿姨剛才什麼都不說,是因為你表姐在場,不好說。」
連景山想想,說的也有道理。
「先辦正事,等下午,我再打電話問問。」
沒有當著人的面說人八卦的道理,等他媽媽一個人了,自然就能說了。
當下,兩人各自去忙正事。
關飛躍在醫院死去活來了幾天,雖然傷還是很重,但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
畢竟他的身體素質本來就是很強悍的。
趙局已經派人去了許梅長大的山村調查關飛躍,但目前還沒有進展。
村子裡的人沒有認識關飛躍的,周邊的村子,也沒有。
無論名字還是長相,都對不上。
關飛躍的身份來歷一直很詭異。
他之前因為殺人被通緝,所以整個人已經被扒了個底朝天。
按理說,他以前是當過兵的,也就是說,他不是沒有身份的黑戶。
當兵是要走流程的。
不是大山溝溝里隨便鑽出來一個人,就能當兵。
要填寫信息報名,經鄉鎮或高校武裝部初審初驗後,參加縣級徵兵辦組織的體檢與公安等部門的政考。
合格者經走訪調查,由縣級徵兵辦確定預定新兵並且公示。
一切合格,才會發《入伍通知書》批准入伍。
當年的刑偵人員一早就追根溯源的去關飛躍的籍貫調查過,也是一個偏遠的地方,但絕對不是許梅的家鄉。
調查的結果是。
當地確實有一個叫關飛躍的當兵了,可是那個關飛躍,卻並非這個關飛躍。
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這是一起冒名頂替的事件。
真正的關飛躍根本就沒去當兵,現在在一家工廠做工人。他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當兵的消息。
而這個關飛躍,無人認識。
這事情當初嚴查了一輪,最後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肯定有某個環節出了問題,但當年負責徵兵的關鍵人物已經有兩個病逝了,是誰走了後門,現在也無從說起。
關飛躍的身份,查到這裡,就查不下去了。
當時誰能想到,他可能和天盛集團的負責人是青梅竹馬呢?
易念又進了關飛躍的病房。
養了幾日的傷,他的臉色好多了。
雖然還躺在床上不能動,但總算不是一臉死氣了。
真好。
她也不願意和半死不活的關飛躍打交道,別說使心眼,就是話都不敢說重了,生怕稍微說重了一點,就把人氣昏過去。
一氣暈過去,又要搶救,簡直是麻煩他媽給麻煩開門,麻煩到家了。
剛才她先找醫生了解了一下情況。
醫生說,關飛躍現在應該不會被氣暈了。
易念進門的時候,關飛躍正在看著天花板發呆。
他的狀況剛剛好轉,這幾天連景山也在休養,所以還沒顧得上審問。
聽見腳步聲有些不同,關飛躍側過臉,就看見了易念。
他的臉色立刻變了。
易念關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倆。
關飛躍沒有開口,就這麼看著她。
那眼神,說不清是淬了毒,還是染了情。
可惜郎心似鐵,啥都不行。
易念在床邊坐下。
「怎麼樣,好點了嗎?」易念例行公事:「要是好點了,就回答我一些問題。」
關飛躍就這麼看著她。
看的易念想抽他。
看了一會兒,關飛躍終於開口了:「你就沒什麼話想跟我說?」
「當然有。」
易念拿出執法記錄儀。
還從包里拿出個本子。
「關飛躍,你爆破火藥的技術,是跟誰學的。」
關飛躍就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她。
「這麼看我幹什麼?」易念正色道:「關飛躍,我勸你,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我問你什麼,你就說什麼?」
關飛躍冷笑一聲:「坦白從寬?我坦白了,能不死?」
易念被問住了。
這還真不能。
她已經了解了關飛躍之前犯下的事兒,搶劫殺人,三條人命。逃跑過程中,還重傷了一個抓捕的警察。
就不算後面的事情,他也是行為非常惡劣,性質非常嚴重,基本上是死刑無疑的。
就算騙他說可以申請從輕發落,估計他也不會信的。
關飛躍就算可能是大山里出來的,但好歹當了幾年兵,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易念皺眉想了想。
「你自己做了什麼,心裡清楚。我就是再想幫你,也越不過法律。所以這方面,我不能保證你什麼。但是……」
易念頓了頓。
「如果你配合,我可以讓你死的瞑目。你不是心裡有很多疑惑嗎,我都可以給你解開。」
連景山此時就在隔壁房間看監控,開始還有點擔心。
關飛躍這種人,是很麻煩的,就算是他作為一個老刑警,都不願意應付。
簡單說,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
當人覺得有自己還希望的時候,才好說服。
當人知道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就會有殺一個是殺,殺兩個也是殺的想法,所以亡命之徒是最可怕的。他們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所以油鹽不進,威逼利誘都不好使。
但易念這另闢蹊徑,走的是空手套白狼的路。
其實她根本不知道關飛躍和許梅之間的愛恨情仇。
但是沒關係,關飛躍不知道啊。
關飛躍作為一個差一點被氣死的前任,一定有很大的心結。
果然,易念這話一說,關飛躍的表情立刻就變了,聲音也平和下來一些。
「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易念不說話。
關飛躍沉默了一下,緩緩道:「許梅,你後悔嗎?」
看不出來啊,關飛躍還挺文藝的。
易念還是不說話。
鬼知道許梅後悔不後悔。
難言之隱還沒編好,先表現的深沉一點准沒錯。
就在關飛躍的沉默中,房間的氣氛仿佛凝滯不動了。
幾分鐘後,易念起身,靠近。
湊過去,在關飛躍耳邊,輕輕的說了一句話。
關飛躍猛的睜大眼睛。
易念說。
「燕關,是我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