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崇遠對此事並不意外。
甚至他還覺得外界的反應太慢了！
畢竟.....
林決在鎖模極限的突破實在誇張了！
如果不是實驗室有相關日誌數據，顧崇遠在看到這個數據的時候，第一反應也肯定是不信的。
顧崇遠點開郵件，先看了看署名。
霍夫曼丶切格.....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
對方是德國頻率標準部的高級研究員。
當年德國那台頻率梳跑出四十八小時連續鎖模紀錄，國際上的覆核認證，簽字人貌似就是這位。
緊接著。
顧崇遠才把注意力放到正文上。
約莫二十分鐘後。
顧崇遠大致看完。
對方言辭倒是並不激烈。
一上來，先是表明格局，說他們作為在這個領域奮戰了近三十年的團隊，也由衷希望這項成果是真的。
然後。
對方才提出幾個質疑。
102小時的鎖模極限，是在什麼的樣的環境中跑出來的？
其次。
相位噪聲在這102小時中變化如何？
按照德國頻率標準部公布的研究數據。
鎖模系統長期運行中，腔體長度會緩慢變化，泵浦功率會緩慢漂移，相位噪聲不可能長期保持在穩定水平......
最後。
對方建議證明這個成果的復現性。
最後是提供三次獨立重複試驗，公開相關數據。
「確實專業啊。」
就算是作為被質詢方。
顧崇遠也不得不承認，對方這篇質詢有理有據，非常之專業！
而且，對方在稿件最後還明說了。
這份稿件已經通過審核，將在24小時後，在德國一家學術期刊上，對全世界公開發布。
這說明對方還專門留給北大，留給水木，留給林決一定的準備時間。
念及於此。
顧崇遠再次撥通了許淵的電話。
..........
不久之後。
林決和項目組眾人，便收到了北大通知。
「干啊！還就怕他們不發COMMENT嘞！」
張磊像個純血戰狼，拍著桌子開口，
「不就是復現嘛！到時候我們回北大就復現給他看看！」
作為項目組成員的他非常清楚。
如果只是像對方質詢中所要求那般，多次復現，並且提供環境和數據日誌的話，簡直不要太容易！
嗯......
有點大人欺負小孩的意思了。
見他這般隊友強，我猖狂的樣子，老搭檔陸娟不由搖頭吐槽，
「行了行了，師弟都還沒發話，你倒是擱這狐假虎威了。」
「就是就是。」趙梓銘很是贊同。
林決笑道，
「咱們現在首要的任務，還是先把最後的輻照測試完成。
至於這份質詢，不急，讓子彈飛一會兒吧，我覺得還不夠熱鬧啊。」
見林決都不嫌事兒大了，張磊不禁更加興奮，舔了舔嘴唇道，
「嘿嘿！確實！我們要緩證明，慢證明！要不然不懂的人，都不知到我們成果到底有多厲害！！！」
.........
與此同時。
華營集團內部工程師的一個群聊內，也是因為此事聊得火熱。
「咱們的大四樣，環境和電磁兼容測試，可比德國普通的實驗測試數據要求高太多了，他們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確實，我都有點同情他們了。」
「雖然道理是這個道理，但他們也不知道啊。」
「沒有保密協議的話，明天那份質詢發出來我就得去對線了！如此順風的仗這輩子沒打過。」
「難受啊！」
三個測試結束，林決項目已然被華營航天的眾人認可！
這玩意兒可是能通過幾乎是全世界最嚴格標準的測試，並且交出完美答卷的，現在要他單純復現鎖模時長，那不是輕輕又松松嗎！？
........
等到第二天晚上。
德國頻率標準部的那篇COMMENT正式發布了.......
這份稿件很快便在學術界引起軒然大波。
之前在北大水木聯合公布成果後。
雖然國內大多都是正面評價。
但在國際學術界，卻是褒貶不一。
因為一個成果公布後，還要經過專業機構的評審檢驗質詢才行！
而如今。
頻率梳研究方面最專業的機構開團了 。
秒跟的，是美利堅著名學術媒體《Science》！
其在COMMENTARY板塊，以及其犀利的言辭，發布了一篇名為《一份需要被看見的數據》的文章。
「值得注意的是，華夏方面迄今為止公布的全部數據，均未經過同行評議。」
「在科學史上，驚人的主張，需要驚人的證據！但華夏的這份數據，顯然沒能做到這一點。」
文章中，還引述了前美利堅國家標準與技術研究院一位研究員的說法。
「我們數年前也做過類似的長期鎖模嘗試。」
「我們非常清楚，把噪聲壓住一百個小時，難度不亞於現在就解決L自守函數的相關問題。」
.......
第二個跟上的。
是英格蘭一家老牌學術刊物。
「頻率梳技術自本世紀初進入實用階段。
在過去二十年裡，這一領域的技術積累，標準制定與人才梯隊，始終集中在歐洲與美利堅。」
「當然，我們並不懷疑東方同行的工作熱情。」
「但在這條賽道上，熱情不能替代積累。」
文章的末尾，還用了一個詞來表述編輯看法，
那便是.....
Interesting。
放在整篇評價的語境中，翻譯過來，看著有點類似我看沒什麼，至少挺熱鬧的意思。
.......
當然了。
這些至少都是一些正經媒體發布的內容。
但要論搞節目效果。
那還得是島國啊。
在這些質疑內容發布後不久。
島國一家電視台的王牌科學節目，當晚就做了一期專題。
演播室里，主持人對面坐著一位白髮專家。
他叫佐倉和彥，是島國理化學研究所教授。
主持人先是寒暄，然後看似無意，實則蓄謀已久問道，
「華夏方面公布的102小時數據，佐倉教授怎麼看？」
接著，佐倉臉上浮現明知故問的神色，但很快，他神情變得擰巴起來，
「首先我要說，我非常希望能看到真數據。」
主持人：「您指的是？」
「他們公布的，是他們自己的模型算出來的結果。」
「這就好比一個學生告訴你，他模擬考能考滿分，但他卻從來沒有真正測試過。」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演播室里響起了一陣鬨笑聲。
佐倉教授繼續道，
「當然，我不排除他們有真本事。」
「不過在頻率梳這個領域，有一條鐵律。」
「你能壓住噪聲的時間，等於你系統的成熟度。」
「二十個小時，是一個台階，四十個小時，又是一個台階。」
「但到了一百小時......」
他頓了一下，抬手比了個高度。
「這之間突破太大了。」
主持人追問：「您的意思是，不太可能？」
佐倉連忙擺手，臉上的笑沒變，
「我沒有這麼說。」
「我只是很期待他們的原始數據。」
「真的.....非常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