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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人間正道是滄桑(下)

2026-09-20 09:30:53 作者: 理振

  「你們這位軍使有點意思啊。」

  隊伍之中,張歸霸望著絡繹不絕的人群,嘆道

  一側正在按刀監督那些潰兵的趙岳,笑道

  「在遇到我家將軍前,我也沒見過世間真有如此心腸的藩鎮武夫!」

  張歸霸現在已經是效節軍秦彥都中的一名隊副了

  此前,他雖然降了李業,被對方那一段冠冕堂皇的話給堵住,可心中並沒有太以為然。

  直到真正領教了李業治軍手段,才意識到這位李軍使,還真是和這時代絕大多數上位者都不大一樣。

  而黃巢大軍殺回長安後的種種作為,更是讓人心寒。

  作為藩鎮兵馬,效節軍居然護送西逃長安百姓,前往咸陽避難

  這在唐末簡直堪稱神話故事了。

  車轔轔,馬蕭蕭

  逃難的長安士民中,也就一些官宦之家

  條件稍好些,也就是比旁人多匹騾子或者驢車

  此時,距離張歸霸不遠,吱呀作響的驢車上,一名中年文人,渾身邋遢,剛從巢軍兵鋒下撿回條命,但家人兄弟均已離散。

  此時勉強撐起病軀,向身旁趕車的忠僕問道

  「我們這是往咸陽去?那些個官軍是何人所派,居然如此規矩,難得。」

  忠僕老實回答

  「說是叫效節軍的,軍使喚作李業。」

  「李業......」

  韋莊癱坐在雜亂的驢車上,望著背後遠去的長安城,口中喃喃自語

  「舊里從茲不得歸,六親自此無尋處啊......」

  長安城西,咸陽橋南

  一百多帶甲唐軍騎兵,手持長槊、弓刀,和五百多步卒一起,護送大批潰卒、難民前往咸陽。

  數以千計的難民扶老攜幼,肩挑背扛,而那些恍若驚弓之鳥的潰兵,則被唐軍解除了甲冑兵械,與難民分開,並增派人手監控。

  他們並不會因為對方同樣是唐軍,就輕易信任,就算改編歸建,也必須先撤到咸陽才行。

  這是第三波了

  過去兩日間,李業先是派人占領了咸陽橋,然後又持鄭畋軍令,控制了咸陽城。

  此時的咸陽城中已經沒有雙方軍士駐紮,只有少量亂兵流賊,被楊師厚帶人肅清後,就立馬成為了效節軍的大後方。

  因為咸陽以北,離邠寧鎮不遠,能夠得到輜重補給,且咸陽縣本身也足夠富庶,可以供應財帛、糧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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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基於此,效節軍迅速開始擴張

  首先,李業把之前俘虜的一千多巢軍中,挑選四百人,拆散充入軍中,主要都是關中本地,剛從賊不久的。

  然後,先後接受三波潰兵,收納改編得千餘人

  效節軍迅速擴充到兩千六百餘,並且還在膨脹

  因為李業開始讓符存審、秦彥、李弘義等將率部,直接在長安城西收攏潰卒,以至於長安那邊的潰軍,都知道咸陽這邊還有唐軍駐守,紛紛往此處來。

  除了潰卒,還有更多的長安士民。

  對此,李業也沒有辦法,只能一一接應,潰卒先解除武裝,然後到咸陽後,與新附的巢軍俘虜和原效節軍將士混編,以原效節軍將士任主官,潰兵中比較安分的軍士任副官。

  事實上,這樣看似能短時間內迅速壯大效節軍兵力,可戰鬥力也在下滑。

  這些新卒來源複雜,不像之前那樣被李業恩威並施收拾得住。

  唯一好的地方,就是他們此時新敗,都還是驚弓之鳥,沒心氣鬧出兵變啥的。

  但同樣的,他們已經完全喪失了膽氣,完全沒有和巢軍正面相抗的勇氣。雖不擔心兵變,卻擔心他們臨陣潰逃。

  對此,李業明白,唯一的辦法,只有打一個勝仗。

  既是樹立軍威,重新振奮已經萎靡不堪的士氣,也是向黃巢,乃至於整個關中戰場,宣告自己的存在,唯有如此,自己這杆大旗,才有吸引力,讓整個關中所有心向唐室的勢力都聚集旗下。

  他要就此,登上歷史舞台!


  而這個機會,也無需他上門去找,重新打回長安,並斬殺程宗楚、唐弘夫兩員唐軍主力節度使後的黃巢大軍,不可能看不到這顆突然從咸陽冒出來的「小釘子」。

  很快,獲知消息的黃巢,就立馬讓大齊朝廷的禁軍左中尉,門下侍郎,黃揆率領八千禁軍,朝著咸陽方向而來。

  李業抓住的這個時機也很重要

  由於唐軍潰敗的太過迅速,導致此時東南面和王重榮對峙的巢軍主力還沒有回援長安,故而此時黃巢雖然再次大敗唐軍,但其實手裡的兵力也就還是那三萬禁軍,分不出太多人馬來對付李業。

  當然,也可能人家沒把李業這三瓜兩棗當回事,尤其是從唐軍潰兵俘虜口中得知,對方其實不過是之前一個十將,被鄭畋臨時拔擢充門面而已。

  長安西側,不止李業這一股「唐軍餘孽」

  近四萬唐軍崩潰後,其中鳳翔鎮的宋文通和李重言成功逃脫,並在長安西南的牛首山方向,成功收攏了幾千潰卒,並西歸岐州(鳳翔鎮)。

  在那裡和鄭畋匯合後,又強征了一批丁壯,勉強穩住了鳳翔局勢。

  孟楷正帶著一萬多禁軍追殺,想趁機一口氣奪下鳳翔,雙方於郿縣、武功一帶對峙。

  咸陽縣內,縣令和縣丞等官吏早就跑得沒影了

  縣衙也就變成了效節軍的臨時指揮部

  一幅五尺見方的地圖,在簽廳內展開

  關中就這點好,因為是京畿,各個府縣的地理信息都非常詳盡。

  「都說說吧,黃揆來勢洶洶,怎麼應對?」

  簽廳內眾人先是無聲

  事前李業已經表明過了,此戰必打,他們沒有退縮的餘地,任何放棄咸陽西遁的提議都被否決。

  從道義上而言,此時的咸陽,聚集著數萬西逃長安士民,若是就這般拱手相讓,何顏面對關中父老?

  要知道,其他人也就算了,他李業,可是正兒八經的長安人氏!

  而從戰略上而言,此時的咸陽,就是一條鎖住長安西北面的鐵鏈,只要他們控制住咸陽,控制住咸陽橋,巢軍就沒法越過他們大規模渡過渭水,去攻打目前關中唐軍,為數不多能夠穩定供應糧草錢帛的後方——邠寧鎮和涇原鎮。

  當然,對李業本人而言,具有某種改變歷史野心的他,不會拒絕這個登上歷史舞台的機會。

  終於,楊師厚出言道

  「關鍵還是咸陽橋,要不然我帶人先去把橋給燒了?」

  此言既出,許多將佐都表示贊同

  咸陽橋又名渭北橋,是從長安到渭水北岸的要道,如果直接燒了,的確能給巢軍造成不小麻煩。

  符存審此時正領兵在渭南,楊師厚作為效節軍中三號人物,自然話語權最重,眾人而紛紛附和。

  但此時,座中卻有人提出反對意見

  「不妥!不僅不能毀橋,反倒應當儘可能吸引巢軍在咸陽橋決戰才是!」

  眾人循聲望去,卻見是敬翔身側那個個子不高的行軍判官,李振。

  這些天相處,眾人對敬翔還是有所認識的,其人負責分判錢帛,向來賞罰公正,條理清明,倒是頗受人尊敬。相較而言,這位負責給楊師厚打下手,分理軍律的李振,就不怎麼討人喜歡了。

  尤其現在,居然還敢直接頂撞自己上司,更是讓人無語

  許多人都抱著看笑話的姿態

  但楊師厚卻絲毫沒有生氣的樣子,反而是轉頭對有些皺眉的李業,拱手道

  「兄長,這李興緒這幾日在我帳下做事,我觀其人素有智謀,不妨一聞。」

  這話說出來,廳中諸將都不免為楊師厚心胸感嘆。

  確實,如果說符楊兩個臂膀里,符存審向來是李業的先鋒大將,那楊師厚則是那個託付中軍,打理庶務的必要幫手。

  當然,其實兩人的性格都不同於一般武夫,讀過書,又性格持重,且作為同生死共患難的異姓兄弟,李業對二人的意見向來最重視,這信任是哪怕敬翔也不能比的。

  李振先是對楊師厚拱手致謝,然後才向上首的李業解釋道

  「將軍,敢問巢賊幾何?我軍幾何?」

  「賊軍恐有近萬,我軍屆時應也不過三千。」


  「既如此,就算毀了咸陽橋,若巢賊自渭水、涇水百里沿岸,乘船登陸,我軍能分兵擋住嗎?」

  李業頷首,有些明悟過來

  咸陽縣東北面臨涇水,南面臨渭水,雖然都是大河,但並非只有通過咸陽橋才能過。因為關中京畿之地,人口眾多,並不缺乏渡船,否則真以為平常間兩地百萬士民就靠幾座橋通行?

  一側沒聽明白的副將霍興不滿道

  「可我們不燒橋,人家就不會坐船嗎?」

  李振毫無遲疑的答道

  「如若咸陽橋還在,黃揆為什麼還要浪費時間?他們可剛剛打了大勝仗,有必要把我們這兩三千殘兵放眼裡嗎?」

  霍興還是追問

  「難道他不擔心我們使詐?」

  李振不屑道

  「使詐?巢賊近萬之眾,新勝之師,我們要使什麼詐,才能把幾倍於我的敵軍全部消滅?」

  「黃揆為什麼要擔心這種事?況且,以常理推斷,此時就算我們易幟投降,也不是很稀奇的事吧。」

  說到這裡,李振眼睛望向了李業

  李業已經反應了過來

  「傳令,讓大哥撤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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