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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驍虎(上)

2026-09-20 09:39:56 作者: 理振

  唐代的河南道,可不是指後世的河南省

  而是泛指整個黃河以南,潼關以東的中原地帶,是包括後世山東全境的。

  這個時候的山東,還沒有作為一個獨立的地理概念存在

  整個山東半島,此時大概可以分為兩個地區,泰山以南的兗海節度使(又稱泰寧軍),和泰山以北的平盧節度使。

  其中,兗海節度使早期是稱為觀察使,也就是受朝廷直接控制的。

  但在黃巢起義以後,已然完全失控,現在被「中原三朱」里的朱瑾控制。

  泰寧軍地盤看起來雖比北面平盧軍大,但事實上,轄地一大半,都是條件較為惡劣的沂蒙山區,反倒是不如北面平盧的青州、淄州繁榮。

  而平盧軍,作為河北藩鎮到中原藩鎮的過渡地帶1,戰略位置十分重要

  東面的登州,還能直接跨海聯繫到遼東的安東都護府。

  按理來說,在原節度使,曾經於光啟年間有過平亂之功的王敬武死後,應由其子王師範接任,事實上王師範都已經作為節度留後,開始處理軍政了。

  但奈何長安那邊,為了把崔安潛打發出京,硬是把人家小王的位置給占了。

  於是乎,崔安潛便帶著李業硬塞的一千五百精銳,離開長安東行。

  朝廷倒是沒什麼意見,在天子看來,崔安潛畢竟是李業丈人,人家女婿派兵護送,也不是什麼大事,再說了,一千五百人,在那些兩河強藩眼裡,又算得了什麼?

  

  而被莫名其妙鳩占鵲巢的王師範,先是大怒,只覺得朝廷不識好歹,居然敢欺到了自己頭上。

  好在二十多歲的小王,在這年頭的藩鎮中,還算是比較講究的那一類,倒是沒有直接親自動手,把崔安潛給半路截殺了,而是打算對方一個下馬威,讓崔安潛自己知難而退。

  於是乎,他便花錢委託了博州的魏博牙兵,在崔安潛東進路過時,截住對方,趕回長安。

  魏博那幫子丘八,向來是無法無天,什麼欽差、宰相,根本不會放在眼裡。再加之這種宰相大員赴任地方,如當初的王鐸,一般都會攜有大量財帛,這些牙兵老爺們,又哪裡有不心動的呢?

  雖說此時的魏博節度使樂彥禎,對崔安潛態度還算好,但魏博鎮的事情,什麼時候歸節度使說了算了?

  樂彥禎自己,都是砍了前任節度使韓簡上位的

  時任博州兵馬都虞侯,喚作史建弼的,立即召來幾個軍頭,互相商議決定,然後裹挾了刺史尹俊,帶著博州軍兩千多人,甚至都沒有徵詢告知節度使樂彥禎,便私自南下黃河北岸,攔截東進的崔安潛。

  其實,魏博軍敢如此囂張,也是因為李業比較低調

  並沒有把符存審跟隨崔安潛東進的消息傳出去,以至於連長安都不知道,崔安潛隨行這一千五百人里,還包括了當初平巢戰爭時,便有「驍虎」之稱的,李業左膀右臂。

  自起兵以來,李業南征北戰,素有威名,符楊二將,也跟著為世人所知。

  若是史建弼和尹俊等人知道,符存審領兵在其中,斷然不敢如此魯莽。

  於是乎,當兩千五百魏博軍,氣勢洶洶南下,堵住崔安潛一行人去向時,事情卻全然沒有照著他們想像中那樣發展。

  本來他們是打算在路旁伏擊崔安潛隊列的,但沒成想,這支隊伍雖說人不算多,可工作卻做得相當齊全。

  居然事先派數十哨騎來偵查,那些個哨騎亦是久經戰陣之輩,略一放眼,便覺出不妙。四處巡遊放箭,最後乾脆對著林子想放火,沒兩個時辰,便把魏博軍伏兵暴露出來,然後沒有半點戀戰,拔腿就跑。

  全是一人雙馬,胯下戰馬還格外矯健得緊,根本追不上。

  史建弼等人大呼不妙,只以為會打草驚蛇

  可對面的崔安潛衛隊,既沒有驚惶潰散,也沒有被嚇得掉頭就跑。

  而是仿佛完全沒看到他們一樣,繼續行軍過來,只是開始有條不紊的慢吞吞展開隊列

  當對方的大隊人馬,進入魏博軍觀察範圍

  這時,帶頭的史建弼才有些回過味來

  對面這些人,馬未免也太多了些吧......

  是的,以中原河北藩鎮,一般的情況,除了靠近邊塞的盧龍、河東兩鎮外,其餘藩鎮軍隊,一般步騎比例,都在四分之一上下。


  如史建弼帶來的這兩千五百多人,分為三個都,其中只有一個騎兵都,七百餘騎。

  而對面,說是一千五百人,可浩浩蕩蕩一大片,全都是騎馬的,一眼望不到頭......

  一旁被裹挾來的博州刺史尹俊吞了吞口水,直接打了退堂鼓,勸道

  「聽說這崔相公,乃是涼王丈人,恐怕臨行前,涼王必然給了些騎士防身。效節鐵軍無敵,天下皆知,咱們還是不要冒險的好啊。」

  雖說明面上,尹俊這個刺史是博州的頭號人物,但事實上,魏博軍牙兵做大的傳統,不僅在上層節度使那裡如此,下面也差不多。

  尹俊是新任節度使樂彥禎派下來的,但根本壓不住下面的實權派牙兵頭子。而史建弼自祖父起,便是博州地頭蛇,雖然明面上只是都虞侯,但其實才是博州軍頭們共推的「盟主」。

  史建弼一時間也有所疑慮,但最後還是貪婪壓過了理性

  叱罵道

  「你知道什麼!這崔安潛是清河名門,家資豐厚,僕人役馬哪裡會少?帶這麼多馬騾,有甚奇怪?」

  「想必是長安朝廷念在宰相出外,撥了些神策軍勇給他,才顯得架勢大。那些個神策軍,你又不是沒見過?竟是花架子罷了,真打起來,擋不住幾個衝鋒!」

  「倒是這麼多馬騾,若能全數搶了,咱們博州多建兩個馬都不說,剩下轉賣到南邊兩淮去,得換多少錢帛?」

  說到這裡,史建弼愈發眼紅,中原可不比李業的西北,如在朱全忠控制的汴梁,一匹勉強合格的回鶻或者契丹戰馬,能賣出一百五十貫以上。

  在軍閥混戰的亂世,馬匹可是比錢帛金銀還要管用的硬通貨。

  利益薰心之下,又自覺兵力占優,軍士精銳,史建弼便把尹俊撇到一邊,立即催動各部,列陣進軍,要圍殺上去。

  本來一開始,他只是打算收錢辦事,幫王師範把崔安潛趕回長安,順便搶些對方留下的輜重便是。

  但現在,見崔安潛帶這麼多馬來,卻是不願輕易放過,想要全部吞了。

  他當著眾多十將、副將、隊頭大呼

  「注意了,這崔安潛乃是清河名門出身的宰相,帶著財貨金銀肯定不會少!長安來的官,大夥都知道,儘是些關中浪蕩子充的什麼狗屁神策軍,幹完這票,絕對不會少了大夥的,繳獲戰馬一匹,賞絹三匹,財貨奪了,咱們再細細分!」

  眾多牙兵俱皆歡呼,他們事前也得知了一些有關崔安潛的底細,知道是一頭難得的肥羊。

  既然伏擊不成,乾脆強攻便是。

  魏博軍雖然跋扈,軍紀渙散,但面對這種有利可圖的戰鬥,卻相當亢奮,上下都想好好搶一把。

  這兩年天時不好,魏博鎮轄地內,稅賦大減,以至於牙兵們日子比往常都難過了許多,真是要補血的時候。

  七百騎兵在史建弼帶領下,居中突出,左右弓弩步卒,俱皆列陣前驅,朝著衛隊撲來,魏博軍軍備在河北藩鎮中,算是比較好的,披甲頗多,遠遠望去,一片金屬反射光芒,很有壓迫感。

  史建弼牙兵世家,專業技能還是相當熟練,一邊策馬,一邊引弓搭箭,帶著眾多親隨,各百步便大呼

  「速速投降,可饒一死!」

  但映在對面不遠處,一名勒馬緩緩上前,橫槊跨弓,玄甲紅纓,年約三十的八尺壯漢眼裡,卻只是一句淡淡

  「插標賣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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