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想到這裡,眉頭就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雖然同為闖入者,可作為陳永生的這個身份,似乎在定位上就與眾不同。
學徒一派的人戒備他。
班主一派的人,又都對他動機不純。
『鬼物大爺到底做了什麼,才能把自己活成夾縫裡的人物?
這爹不疼,娘不愛。
純純就是個怨種來的啊!』
想到這裡,江徹感覺嘴裡的糖塊都不那麼甜了。
只是異化世界的精神污染,對他完全無效。
關於陳永生的過去,他至今沒有一點兒頭緒。
唯一知道的訊息,就是他進入戲班後,有個女人來尋找過他。
『還有人找,說明陳永生來到儺台坳後,也不算是完全的孤家寡人。
他最後能活著離開這戲班,難不成是那女人救了他?
畢竟,按照這陰儺夜祭的尿性,不像是能留活口的樣子呢……』
江徹一想到和鬼物大爺相關的事情,就感覺腦仁疼。
不論是後來變成喪門鬼,還是曾經這離譜的經歷。
陳永生在每個時期,好像都是一個極為特殊的存在。
而現在正被迫扮演這位傳奇人物的江徹,一想到這些個彎彎繞的麻煩,就忍不住長嘆一聲。
『話說起來,這都大半天過去了,為什麼何歸源還沒出現?
我還指望從他嘴裡,打聽一下關於陳永生的資訊呢……
他這一個殘血的人,竟然能甩脫戲班一幫練家子的追蹤。
異調局的調查員,果然是臥虎藏龍啊!』
江徹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他不再去關注,那幾個學徒磕磕絆絆的禹步練習。
視線投向了遠處被黑暗籠罩的深林。
儺台坳藏在大山深處。
這種與世隔絕的地方,或多或少都藏著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秘密。
如果不是這樣,異化空間也不會在這裡成形。
唯一有些不同的是,當年的人只要能逃出這片區域,就能重獲生機。
但現在,包括江徹在內的所有闖入者,卻沒有這樣的生路。
異化空間有自己的邊界,可活人沒法透過。
唯一能離開這裡的方法,就只有毀掉衍化出這一方世界的異化源。
『詭骨會藏在哪裡呢?
系統提示說,這個世界存續的時間愈久,詭骨就藏的愈深。
還是得儘快把這張吃貨面具餵飽,讓它給我個大致的座標!
再這麼耗下去,總覺得要出事……』
這樣想著,江徹的目光就掃向了院牆邊的一排排水缸。
無相鬼面除了對福食感興趣,還曾吸乾了法壇里的半缸髒水。
如果要投喂,這兩個是最好的目標!
「讓我看看,該從哪裡下手好呢?」
江徹摩挲著下巴,虎視眈眈地盯著牆邊碼放整齊的水缸。
雖然陰童詭女的紙衣天賦,會扣減他的道心點數。
但那個比祟鬼相厚道了太多。
只要留足休息時間,這種能夠隱形匿跡的能力就可以持續利用。
而就在江徹盤算一些危險念頭的時候。
一個穿著黑粗布夾襖的青年,快步跑入了院中。
這人顯然從山裡跑回來的。
鞋底帶著泥,頭上全是熱汗。
「楊師兄,我們找到偷跑的小子了!
這傢伙賊得很,並沒跑遠,反而躲進了崖窩裡。
要不是我大哥帶了狗,還真發現不了他!」
江徹聽著聲音耳熟。
他眯著眼睛一看,認出是先前在法壇看門的守衛王二。
『不是吧,我才剛誇了何歸源兩句。
他這就被抓回來了?』
江徹心裡咯噔一下。
楊立聞聲快步迎了上去。
他臉色依舊很差。
拽著王二來到牆根下,避過幾個學徒探究的目光才開口:
「你嚷嚷那麼大聲做什麼!
這次的人牲,一個個的都不怎麼老實。
萬一再跑一個,小心班主真讓你兄弟倆去充數!」
楊立說話時壓著嗓子。
院中的幾個學徒根本聽不清在說些什麼。
一個個的還在為了不挨抽,賣力地練著腳下功夫。
但江徹抄手站在一邊,卻是把這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人現在在哪裡?怎麼不一塊帶回來?」
「楊師兄,這事兒沒你想的那麼簡單,我大哥已經追進崖洞了。」
「但那裡面的岔道太多,我哥這才讓我回來報信,得再找幾個師兄弟一起去幫忙!」
「三天後就是夜祭,現在所有人都在地下忙著準備祭酒,我上哪裡給你抽調人手?」
「這院裡不已經擺了十多壇了嗎?怎麼還要準備?」
「楊師兄,不行你還是跟我一塊兒去找班主吧,讓他老人家給想想辦法……」
王二急吼吼地說著就要走。
楊立見攔不住,只能朝著練功坪喝道:
「你們幾個在這裡繼續操練。
等到這四角香爐里的香燃盡,才能回房休息。
但凡有人敢偷懶,可別怪我不客氣!」
急匆匆的撂下這麼幾句話,楊立追著王二的背影就小跑了過去。
江徹完整聽到了兩人對話的內容,擰成疙瘩的眉頭驟然一松。
『看來何醫生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沒被抓,還幫我引走了敵軍的火力。
這可真是個優秀的副本搭子!』
這樣想著,江徹的目光就再次看向了院牆邊碼放的陶缸。
王二先前提到,已經準備好的祭酒有十多壇,數量正巧能對得上。
不過現在所有學徒都還在練功坪上。
現在要是對這些陶缸動手動腳,肯定分分鐘就被人給舉報了。
江徹按捺下自己蠢蠢欲動的手,重又看向了身後的幾人。
而棍棒式教育的威懾效果,在這小小的一方練功坪上,也再度展現了它能傳承千年的權威。
雖然楊立的身影已經走遠。
但幾個主播cos的戲班學徒,依舊在認認真真地練著禹步。
看那樣子不等到台邊的線香燃盡,就不會有人離場。
只是陰儺的禹步,實在設計得有些倒反天罡。
縱然是田茹這些身形還算靈巧的女主播。
此時也沒法完全駕馭這種扭曲的步伐。
幾個人圍成一圈,動作跟跳大神似的,腳下和腰身各有各的節奏。
江徹扭頭看過來的時候,映入眼帘的就是這魔亂舞的畫面。
他覺得有些辣眼睛,正要錯開視線。
哪曾想,就在這一晃眼的功夫。
他忽然發現幾個學徒圍攏的小圈正中,好像多了一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