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銀,灑在屋頂。
毛狗子的身影,清晰映照在陳暘的眼中。
一雙綠油油的眼珠子,好像有了靈性一樣,透著一股直視人心的光芒。
陳暘腦子瞬間嗡了一下。
他腦海中翻湧著當初對付這隻毛狗子的畫面。
「汪!」
葉兒黃沖著屋頂叫了一聲。
毛狗子聽到叫聲,尖嘴微微開合,竟然像人一樣嘆了口氣,隨後從屋簷邊跳下,落在了陳暘面前。
陳暘雙眼倏然瞪大,下意識握緊手中古苗刀。
他詫異於這畜生竟敢如此大膽,難道又要搞什麼鬼?
正狐疑間。
毛狗子卻托著它那條長長的尾巴,朝著院門口走去,步伐輕慢,沒有絲毫慌張。
陳暘這才發現,院門不知何時開啟了。
看著毛狗子從容地走出院子,陳暘拎著古苗刀,示意葉兒黃跟上。
一人一狗走出院子時,毛狗子已經站在了遠處的田坎上,似乎在等著陳暘。
似水月光照在田間,透著一股詭異氛圍。
陳暘今天聽了老爹的故事,現在又撞見了這隻毛狗子,直覺今晚該做個了斷了,於是跟上毛狗子。
那毛狗子不緊不慢在前面帶路,似乎要將陳暘帶到哪裡去。
只是未料到,毛狗子一路不疾不徐,竟然往後山走去。
陳暘也是膽氣橫生,毫不猶豫跟了上去。
他拎著古苗刀,葉兒黃伴其左右,走在月光透亮的樹林間。
周圍聽不到一絲動靜,甚至沒有一絲風。
毛狗子走在前面,始終和陳暘保持一個微妙的距離。
陳暘正好奇這畜生要把自己帶到哪裡去,不知不覺走進了一片樹木稀疏的林子。
走了不久,陳暘看到前方站著一個人。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微微岣嶁的身形,透著一股年邁的滄桑感。
是李老頭?
陳暘手臂肌肉一抖,猛吸一口氣,提起古苗刀,大步朝那個人影走去。
然而不等走近,那人影已經轉過了頭,笑眯眯看著陳暘,一副蒼老的面容,帶著一抹熟悉的慈祥。
「老……老爺子?」
陳暘渾身一震,錯愕當場,難以置信地看向眼前人影。
那人影不是李老頭,而是老皮夾!
老皮夾披著一件厚厚的蓑衣,蓑衣下裹著一件藏青色的對襟馬褂,身後揹著那把老舊的燧發槍,腰上纏著一條皮袋子,一副老派獵人的打扮。
月色朦朧,照著這個苗族老獵人瘦小的身影,略顯蕭條。
陳暘鼻頭瞬間一酸,快步來到老皮夾面前,驚喜道:「老爺子,你……你回來啦?」
老皮夾笑了一聲,伸出一隻乾瘦手掌,摸了摸陳暘的額頭,笑道:「小娃娃,好久不見吶。」
「老爺子,你……」
陳暘激動得語無倫次。
他能感受到,老皮夾一如既往地慈祥。
這讓他心裡無比踏實。
這裡離山下不遠,陳暘想拉著老皮夾儘快下山。
但老皮夾擺了擺手,笑道:「娃娃,莫急嘛,你餓不餓?」
說著,老皮夾從腰間的皮袋子裡,掏出了幾塊金黃的油炸糯米糍粑,笑吟吟放到陳暘手裡。
老爺子怎麼會有糍粑?
陳暘腦中閃過一瞬的疑惑,卻沒有多想,將一塊糍粑放入嘴裡咀嚼。
糯米被炸得酥脆,裡面卻軟粘甜膩。
吃在嘴裡,又香又甜。
「好不好吃?」
「好吃,老爺子,你哪裡弄的糍粑,好香好甜!」
陳暘吃完一塊,忍不住又吃另一塊。
老皮夾看得陳暘吃得歡快,笑得眼睛微微眯起。
等陳暘吃完了糍粑,老皮夾這才從皮袋子裡掏出了一張泛黃的粗布。
粗布上用碳灰畫了一些彎彎曲曲的線條。
「老爺子,這是啥?」
陳暘被這塊布吸引,探頭看了過去。
老皮夾將布展開,說道:「我把牛心山上,一些獵物活動範圍和路線,都畫在了上面,你把它收好,以後對你有用的。」
「原來是張地圖啊?」
陳暘接過粗布,心想老爺子這段時間上山,莫非專門為了畫地圖?
他大概看了一眼,見粗布上線條勾勒出的痕跡,像是牛心山的輪廓和一些河流走向。
細節處,甚至連一些山洞也標註而出。
「老爺子,你何必這麼辛苦,你早說你是畫地圖,我可以陪你上山啊,你一個人在山裡面,我好擔心你啊……」
陳暘既感動於老皮夾對自己的關照,又惆悵於這些日子不見老皮夾的緊張。
一時間,他情緒涌動,不禁喋喋不休起來。
老皮夾笑著打斷陳暘的話,語氣祥和道:「小娃娃,打獵的事情,老頭子我也幫不了你什麼了,接下來你自己好好走這條路嘍。」
「老爺子,你對我的幫助已經夠多了,你看,你的刀我都一直在用,還有葉兒黃……」
說到葉兒黃,陳暘連忙轉頭四望。
此刻,葉兒黃安靜地蹲坐在不遠處的空地上,月光灑在它濃密的毛髮上,隱隱泛著一層柔和的亮光。
剎那間,陳暘腦海中湧出了許多疑惑。
葉兒黃怎麼這麼安靜?
還有,李老頭養的毛狗子,為什麼會領自己來見老皮夾?
李老頭人呢?
另外,葉兒黃的娘,那條叫「灰土」的獵狗,不是一直跟著老皮夾嗎,怎麼沒見過?
陳暘還沒來得及問出這些疑惑。
那隻毛狗子忽然竄到了老皮夾的腳下。
老皮夾點點頭,對陳暘笑著道:「小娃娃,你回去吧,我該走了。」
「老爺子,你……你要去哪兒?」
陳暘頓時慌了。
他好不容易見到老皮夾一面,還沒說上幾句話,老皮夾怎麼又要走?
老皮夾一臉慈眉善目,看著陳暘說道:「小娃娃,你回去嘛,我還要去保護那隻盲條子,你先回去,聽話。」
陳暘連忙問道:「老爺子,盲條子是什麼?」
老皮夾笑了笑,和藹道:「這個不管你的事,快,回去吧。」
說完,老皮夾轉身就走。
陳暘哪捨得。
他想要追上老皮夾,卻驚恐發現自己的雙腿像被定住了一樣,壓根動彈不了。
「老爺子!」
陳暘眼睜睜看著老皮夾的身影漸行漸遠,一股焦慮無助感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