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道與雲霄並肩走在林間小路上。山風徐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吹動兩人的衣袂。
遠處，五莊觀的青灰色院牆已經隱沒在古木之後，只剩隱約的輪廓。
雲霄側頭看向身邊的程道，開口問道：「師兄，我們接下來去哪？是直接回金鰲島嗎？」
程道抬眼看向遠方，目光越過層層山巒，望向天際。
他搖了搖頭：「回金鰲島不急。咱們先把仇報了再說。」
「報仇？」雲霄一愣，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師兄是說……燃燈？」
見程道一副肯定的模樣，雲霄臉上露出擔憂的神情。
她微微蹙眉，聲音裡帶著幾分猶豫：
「可是師兄，那燃燈可恨歸可恨，修為卻是實打實的大羅金仙。就憑你我二人去找他麻煩……」
她後半句沒有說出口，但意思顯而易見。
程道卻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嘴角甚至還掛著淡淡的笑意。
「呵呵，大羅金仙而已。你看師兄表演即可。」
他的語氣輕鬆，就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
「不過此乃你我二人秘密，莫要說與他人知曉。」
雲霄看著程道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中微微一動。
她隱隱覺得，自己這位師兄，似乎遠不止看上去那麼簡單。
大羅金仙而已？
這句話從程道嘴裡輕描淡寫的說出來，仿佛讓人不自覺的有所錯覺，區區大羅金仙真的不過爾爾罷了。
這讓雲霄對程道的真實修為有了新的猜測。
難道師兄也已經達到大羅境界？
是了，是了。
剛剛燃燈那一擊被師兄輕鬆擋下，自己原以為是藉助上品先天靈寶之力，
現在看來，靈寶不過掩人耳目罷了。
她心中轉過這些念頭，看向程道的目光里多了幾分崇拜。
程道看著雲霄的眼神，自然知道她在想什麼，不過他卻並未開口解釋。
大羅就大羅吧，師妹高興就好。
歸墟神眸已經悄然開啟，那雙眼睛仿佛內蘊無盡星河。
程道看向虛空，目光穿透層層空間，開始在天地間的因果網絡中搜尋。
他要先找到燃燈的因果線，再定位他現在的位置。
程道可以肯定，這老小子絕對不會老老實實地跑回崑崙山。
畢竟，定海珠的誘惑對燃燈來說太大了。
作為他踏足准聖境界的關鍵鑰匙，換了誰都不會輕易放手。
而程道身上靈寶眾多，正是因為深知這一點，所以偏偏要用定海珠來擋燃燈那一擊。
這麼做就是為了釣魚執法。
他嘴角微微上揚，心中冷笑：想要搶奪我的法寶，就不能怪我在你身上榨出油來。
歸墟神眸的探查，片刻便有了結果。
果不其然，這老小子並未返回崑崙山龜縮起來。
而是跑去了靈鷲山元覺洞。
那是他化形成道之地，也是他的個人道場。
自拜入闡教之後，燃燈常年居於崑崙山，此地便以大陣掩蓋，甚少回來。
但此次，燃燈雖被鎮元子趕出五莊觀，可他對定海珠依舊心心念念。
萬壽山範圍內自不能對程道二人出手，於是他準備便在靈鷲山等待時機。
程道的神念順著因果線探去，將燃燈的打算看得一清二楚。
燃燈每隔一段時間便以推演之法去定位程道二人的位置。
一旦兩人離開萬壽山範圍，他便準備動手。
爭取在他們返回金鰲島之前，將二人拿住，奪取定海珠便遠遁。
他有自信，以他大羅金仙的修為，隱藏身份加以偷襲，定能畢其功於一役。
到時候立刻遠遁，返回崑崙山。
有聖人道場屏蔽天機，就是通天親至也無法算到是他燃燈出手。
等未來自己成就准聖，便是今時作為被發現，有元始天尊這尊聖人撐腰，自己也能穩坐釣魚台。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好的獵人往往是以獵物的形式出現的。
在他算計程道二人的時候，程道早已將他悄悄放在了案板上。
程道收回目光，冷笑一聲。
他心念一動，身形開始變換。
面容、體態、氣息，在一瞬間全部改變。
他變成了一個陌生的道人模樣，與之前的程道判若兩人。
同時，他對雲霄使出了神通《無跡道痕》。
一道無形的力量落在雲霄身上，將她包裹其中。
雲霄第一次見識程道的這門神通，只感覺一瞬間，自己仿佛與整個洪荒天地切斷了聯繫。
就像是被單獨隔絕在另一處維度之中，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道行、法力，卻無法感受到天地間的一切因果。
那種感覺對雲霄來說相當妙不可言。
程道看出雲霄的好奇，笑著解釋道：
「此乃一門神通，施加在你身上，便是燃燈站在你面前都無法感知到你的存在。你可放心跟在我身邊，不用擔心身份暴露。」
「這麼厲害？」雲霄眼睛一亮，臉上露出驚喜之色，「能當著大羅金仙的面都讓對方無法察覺，這等神通，師兄可否傳授給我呀？」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
數萬年的相處，她早已習慣在程道毫無顧忌。
程道點了點頭，可隨後又搖了搖頭。
「這門神通名為《無跡道痕》，其中蘊含對隱匿大道的理解太過高深。你從未修過隱匿大道，以你目前的修為，無法修習。」
雲霄臉上的期待黯淡了幾分。
程道繼續說道：「不過，此次回島我可以先傳你《無跡道痕》的基礎神通《玄武斂息術》，引你感悟隱匿大道。
此法修成，你便可以將自身修為隱匿到尋常大羅金仙也難以探查的地步。
待你有朝一日突破大羅之境，可再傳你進階神通《遁世無影訣》，修成之後，遮掩自身因果，連准聖都難以探查。」
「准聖難以探查？」
雲霄這次徹底不淡定了。
聰明如她，自然能聽出程道話中的意思。
師兄並未特意說明是准聖初期還是准聖中期，那就一定是涵蓋所有準聖級別。
這還只是那門《無跡道痕》的前置神通。
那師兄修成的《無跡道痕》，難道能夠……
雲霄不敢再往下推測。
因為再往下推測，太過匪夷所思。
理智告訴她，世上絕無此種神通。
能夠以初入大羅瞞過准聖的探查，已經是聞所未聞了。
若說能瞞過聖人……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出腦海。
可是……
雲霄神情複雜地看向程道，目光裡帶著幾分陌生，幾分探究。
仿佛第一次認識程道一般。
數萬年的相處，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師兄，可是到頭來，師兄只是暴露一點秘密，便讓自己感覺如此陌生。
一時間，這份陌生感讓雲霄有些不知所措。
程道看著陷入胡思亂想的雲霄，抬起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髮。
「我的有些秘密，等有朝一日時機到了，你自然會盡數知曉。
這並非是對你的不信任，而是一種保護，所以莫要多想。
你看今日，將這個連老師都不知道的秘密告訴了你嘛？」
雲霄聞言，逐漸恢復了往日淡然的神情。
她注視著程道，良久，輕聲說道：「小妹會一直等待那個時機到來的。」
程道微笑點頭，收回手。
「那我們便出發。」
話音剛落，他一步跨出。
兩人的身影同時消失在林間小路上，只留下山風還在輕輕吹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