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監測棚里，序列七站在主控台前，視線一寸沒挪開裝置。
身後那台主城算力終端已恢復了低功率執行，另一台備用裝置收進箱裡。
葉綺藍沒出聲，白礫站在旁邊，雙臂抱胸，臉上還有點沒散的火氣。
「原始資料。」序列七又重複了一遍。
白礫反諷道：「你給我們裝置壓得打不了訊號了，還要什麼過程？」
「你們如果是自己做出來的，那我承認你們有本事，可曲線里有一處不該有的收束點。」
序列七將面板往左一划，面板上亮起一個小小的紅圈。
「什麼意思？」
「意思是，」序列七把手指從紅圈上移開，「你們的閉環太漂亮。」
葉綺藍明白序列七為什麼會在裝置燒壞之後，不發火而改成改成了這種更耐心的方式。
作為老練的獵人，就得學會下套，拿不出足夠底層的記錄，就把結果往外部技術注入上推。
出租屋裡，螢幕右下角那幾個工具圖示保持可使用狀態，微光投影、便簽、低擾動掃描。
和封控隊不一樣，序列七是那種小心將刀藏在袖子裡的傢伙。
視線從高爐群的畫面移到終端，資料層層攤開，正讀取白礫前幾天提交的材料日誌，序列七邊看邊記錄，手邊的助手則在另一塊螢幕上同步建模。
只要真實底層日誌一交，序列七就能順著那條線一路往上爬，最後爬到葉綺藍的技術圖、羅遷的舊網相容模組，甚至.....爬到路遠自己投過去的那些藍圖。
他不打算坐以待斃，直接拋答案？太直了，序列七會改口，重新換一套更老六的說法。
必須要給對方一條「看起來能走」的路，讓他自己踩空。
觀察員工具欄里，一項很久沒亮過的功能微微閃了一下。
【舊網底層邏輯鎖】
【用途：在不改動實體結果的前提下，為指定資料建立條件閉環】
【提示：可用於反向驗證異常路徑】
好傢夥，這東西不就是拿來卡這種人的？路遠自然是點了。
古城區，序列七的終端螢幕上，那組引數本來順暢無比，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時螢幕左下角，一個新彈出的提示框，悄摸滴擠進了他的介面。
【檢測到外部低功率覆核請求】
【是否接入備用觀察屏？】
序列七目光一頓，看向自己的助手：「誰開的？」
助手怔了一下，操作裝置確認：「沒有人，可能是介面殘留。」
序列七不語，接上備用觀察屏，東部高爐群的工業曲線重新投到側屏上，一條新的資料流自動切了進來。
是一張崩潰曲線。
曲線起初平緩，隨後在某個節點上急速抬升，下一瞬「砰」的斷開，後面的幾段全塌了下去。
「這不是我們採到的資料。」這組曲線一出來，助手皺了眉。
「誰放進來的？」另一個助手調取介面記錄。
序列七見過太多太多資料造假，越是從底層介面里長出來的異常，越說明對方懂系統。
懂系統的人，才會知道怎麼把錯誤埋進去。
「把原始回傳和這張曲線疊比。」助手執行。
兩張圖疊上去，所有人看見了，正好卡在災難閾值上。
「這玩意兒……」白礫粗人歸粗人，還是看得懂的，他牙關緊咬疑惑發問，「是要我們炸爐？」
備用觀察屏忽然一閃，曲線給一行血紅色警告頂了出來：
【該配比將導致災難性崩塌】
【風險等級：高】
【建議：立即終止執行】
「序列七，你拿這種東西來騙我們？」白礫氣笑了，「你說我們底層過程不乾淨，結果你自己終端里彈出個血紅警告，按你這張圖去跑，炸的可不止一座爐子，全爐群一夜回到解放前。」
序列七想去關掉警告，備用觀察屏卻卡死了一樣，崩潰曲線如是扇了他一耳光。
助手慌了：「審查官，這不是我們裝置的提示，好像是從底層直接冒出來的。」
情況如此危機，他反而冷靜下來，來這兒發生的一切，好似有人故意引著他走，又在最後一步換掉路口。
有人先看見了他要挖什麼，提前擱坑底鋪了石頭，還往上蓋了層灰，等他們踩上去滑倒。
自己面對的不是一群在保留區里抱團求生的地方工匠，還有別的東西....
監測棚外，白礫指向那組紅字，「看見沒有？你自己裝置都說這配比會炸，你還敢拿這個來審我們？」
「主城專家？」他向前一步，話里話外明顯有火氣，「我看就是拿垃圾配方害人，幸好你們自己先彈警告，不然這鍋還得我們背！」
這話一出，青禾收了記錄板，鐵尺也往前站了半步，岑戍不語，保持進攻姿態，羅遷在紙頁上寫字，記錄全乎。
葉綺藍心想紅字來得太准了，能有如此手段的她只能想到一個人....
「你們確實不該跑這個配比。」序列七的視線終於從螢幕上轉移落到白礫臉上。
白礫以為對方要瘋狂撕咬了，沒想到序列七居然承認了。
「為什麼？」
序列七身後的助手偷偷看了眼主控台，發現那張崩潰曲線還在，血紅警告也還在。
「因為這不是你們的配比。」序列七緩慢開口，「至少，不是你們自己能推出來的。」
「你什麼意思？」
終端上方又跳出一條新提示：
【備用裝置接收到邏輯鎖回饋】
【崩潰曲線已替換至預設展示屏】
【說明：該資料僅供審查官本人確認】
序列七猛轉頭，看向自己的備用觀察屏，那上面，血紅警告底下多了一行更細的灰字：
【來源：未知】
【路徑：舊網底層】
【許可權：高於當前審查序列】
有個他看不見的幽靈，站在比主城審查更高的地方，往下看他。
而且，這個幽靈摸到了他的備用裝置，摸到了他的展示屏
「怎麼，審查官？」白礫順著他的視線也看見了那行灰字，嘴角一列，「剛才不是挺能嗎？」
「現在怎麼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