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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溫室的花朵(第二更)

2026-10-03 12:27:08 作者: 寒武記

  陸奉寧看了看李小郎,說:「讓他去孟白和郝道長的車裡睡一覺。」

  「順便在車裡讓孟白給他診一診脈。」

  「如果真的有問題,等到了豐州,再去找一處館驛住下。」

  「至於這漳州,我們還是趕緊走吧。」

  姜羨寶聽明白了陸奉寧的意思,點了點頭,說:「那就送他去賀郎君和郝道長的車裡歇息。」

  「要不要歇息之前,先診一診脈?」

  「萬一不妥,至少可以在漳州抓幾副藥吧?」

  「也不耽擱趕路。」

  陸奉寧也答應了,說:「還是姜卦判想的周到,那就這樣辦。」

  說著,他和姜羨寶一起,把李小郎送到賀孟白和郝有財的車裡。

  賀孟白當然馬上給他診脈。

  過了一會兒,賀孟白說:「他是有點痰淤……」  「普通人大喜大悲之後,極容易出現的一種症狀。」

  「如果找到懂行的郎中,一針紮下去,就沒事了。」

  「不過一直拖下去的話,倒真的可能一輩子呆傻。」

  姜羨寶心裡一跳,忙說:「賀郎君你好像是會針灸的?」

  賀孟白露出一口白牙,笑著說:「當然!這小郎君運氣不錯!」

  說著,他從醫箱裡拿出了針灸袋,拔出裡面的長針,開始給李小郎針灸。

  一針下去,李小郎的眼珠開始轉動。

  兩針下去,李小郎張了張嘴。

  到第三針的時候,李小郎扭頭看向姜羨寶。

  他的嘴唇囁嚅著,飛快眨著眼睛,眼淚滾滾而下。

  然後他推開賀孟白,一頭撲到姜羨寶懷裡,嚎啕大哭起來。

  姜羨寶:「……」  賀孟白忙說:「讓他哭!哭出來痰淤就好了!」

  姜羨寶:「……」

  陸奉寧不動聲色,將李小郎從姜羨寶懷裡抱過來,說:「給他準備一個睡的地方。」

  

  賀孟白和郝有財乘坐的車還是比較寬敞的,有睡覺的地方。

  但是白天的時候,睡覺的地方都堆著東西,到了需要連夜趕路的時候,才會收拾出來。

  陸奉寧這樣一說,郝有財趕緊開始收拾睡榻上的雜物。

  陸奉寧穩穩抱著李小郎,放到了剛剛收拾好的睡榻上。

  剛剛還在嚎啕大哭的李小郎,就這樣躺在了睡榻上。

  他越過陸奉寧的肩膀,看了一眼關切看著他的姜羨寶,抽泣了兩聲,終於不再哭了。

  沒多久,李小郎就閉上了眼睛,熟睡過去。

  姜羨寶鬆了一口氣,說:「……睡一覺,醒來就好了吧?」

  賀孟白拍著胸膛保證:「絕對痊癒!不好找我!」  姜羨寶笑著點點頭,又對郝有財說:「道長,等李小郎痊癒了,咱們能不能把他收入天命在我閣?」

  這話正中郝有財下懷。

  他忙說:「姜卦判願意,我自是沒有問題!」

  「雖然他不適合做卦師,但是他給我們天命在我閣做個帳房,是再好不過的!」

  姜羨寶說:「可以都教教他,除了學算帳,也學學科舉。」

  「萬一他將來能在科舉上有出息,對天命在我閣不是更有利?」

  郝有財笑了笑,說:「姜卦判有沒有對他望過氣?」

  姜羨寶一愣,搖了搖頭,說:「並未。」

  郝有財說:「他啊,在文氣上,沒有建樹。能做帳房,已經是上上簽了!」

  「不過呢,我們可以先教教他,等他去考幾次,自己就能明白了。」

  姜羨寶想了想,覺得也好。

  一個人能做什麼,自己最清楚。  如果把他往不適合的方向培養,他們痛苦,他也會痛苦。

  對李小郎來說,考科舉,並不一定就比他做個帳房,要來的更加快樂歡喜。

  姜羨寶點點頭:「都聽郝道長的。」


  ……

  和陸奉寧一起回到自己的馬車上,姜羨寶也覺得疲累不堪。

  而且在船上過了兩天,她其實都沒怎麼睡好。

  那種在河水上飄浮的節奏,哪怕她不暈船,也被那種仿佛起伏不定的感覺,弄得不上不下,身體時刻保持警惕,根本不敢沉睡過去。

  現在回到馬車上,雖然依然有顛簸,但那是一種腳踏實地的顛簸,不是在水上那種隨時會一腳踏空的起伏。

  所以當她躺下的時候,也很快睡著了。

  阿貓阿狗都變得無比安靜。

  陸奉寧發現,當姜羨寶睡覺的時候,這倆小隻甚至可以用他們自己發明的「手語」交談,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當然,這不是真正的手語,陸奉寧認得出來。  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只要他們自己能懂就行了。

  陸奉寧坐在馬車裡,一邊是姜羨寶酣睡的身影,一邊是阿貓阿狗翻來覆去的「手語」,只覺得平安喜樂。

  一直懸著的心,好像已經平靜下來了。

  ……

  馬車一路前行,日夜趕路,每天只停三個時辰,讓拉車的馬和那些親兵的馬,能夠歇息。

  然後睜眼就開始趕路。

  並沒有和以前一樣,找地方住宿歇息。

  這十天內,李小郎在第一天醒過來之後,就真的好了。

  不再呆傻,也沒有遺忘發生了什麼事。

  而且因為他記起自己親手殺了害死自己父母親人的兇手之一,更是如同放下一塊大石,恢復了孩童應該有的活潑和機靈。

  沒有因為殺人受到什麼嚴重心理創傷什麼的。  整個人就是歡喜,非常的歡喜。

  有一天,她們停下來打尖的時候,姜羨寶看著李小郎帶著阿貓阿狗到處瘋跑,感慨地對陸奉寧說:「我還以為,他會接受不了親手殺人的事實,會抑鬱很久。」

  陸奉寧不解:「親手殺了害死自己父母親人的兇手,為什麼會抑鬱?」

  「難道不應該高興嗎?」

  「從此去給自己父母親人上墳的時候,就可以挺直腰杆告訴他們,他做到了為人子的本份。」

  姜羨寶:「……」

  好吧,是她考慮不周,不該用後世那些孩童的情形,去套到大景朝。

  大景朝的普通人,絕大部分,都不是溫室里的花朵。

  陸奉寧見她不說話,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說:「豐州馬上就到了,離京城也就兩三天時間。」

  「……要不要在這裡休整一下?」

  姜羨寶一路都在給自己做心理準備。

  本來以為還遠,結果好像是突然間,就來到了家門口。  雖然陸奉寧說還要兩三天時間,才能到京城,可兩三天時間太短了,眨眼就過的。

  姜羨寶陡然發現,她還沒準備好。

  猶豫片刻,姜羨寶低聲說:「……不如,先休整幾天?」

  「但是這裡荒郊野外的,有住的地方嘛?」

  陸奉寧說:「前面有館驛,我以前進京的時候,都要在那裡休整一下。」

  姜羨寶點點頭:「那就去館驛那裡休整一下。」

  說完又問:「這裡已經是豐州了,算是京城的郊外吧?」

  「這裡有鎮子或者村子嘛?」

  陸奉寧說:「有的,馬上到了豐州,你就知道了。」

  說完又看了姜羨寶一眼,說:「姜卦判,還沒記起來以前的事嗎?」

  姜羨寶面上表情不變,心裡卻知道自己差一點露陷了。

  她保持著平靜的神情,看向車窗外面,淡聲說:「我從京城出來的時候,已經……神志不清了。」  「阿貓阿狗應該最知道我當時的狀況。」

  本來在旁邊乖乖玩耍的阿貓阿狗聽見她的話,立即說:「是阿姐剛從京城出來的時候嗎?」

  「我們記得呢!」

  「阿姐確實不怎麼認人……還被人抓到車上的籠子裡關起來!」


  「阿貓阿狗跟著那車跑了好久!」

  「直到有一天,看見有人在打阿姐,阿姐哭的好厲害!」

  「阿狗就衝上去,咬斷了那人的喉嚨!」

  「阿貓也很厲害的!阿貓撕碎了那個籠子!」

  「車上的人都跑了……阿貓阿狗才帶著阿姐也跑了……」

  「阿姐後來都不認人的……」

  說完這句話,阿貓阿狗不敢抬頭,都是低頭對著兩隻小手的食指,戳戳戳。

  姜羨寶有點尷尬。  這些狀況,在原身的記憶里,確實很模糊。

  完全不記得還有車上的情形,甚至如果沒有阿狗,原身的際遇,只有更慘,沒有最慘。

  她默默把倆小隻抱入懷裡,在他們頭頂親了親。

  阿貓阿狗立即不緊張了,嘻嘻笑著依偎在她懷裡。

  阿狗還悄聲說:「阿姐……阿狗咬死過一個人,阿姐不會怪阿狗吧……」

  姜羨寶說:「阿狗咬死的是壞人,阿姐感謝阿狗還來不及,怎麼會怪呢?」

  陸奉寧聽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過了一會兒,他很溫柔地說:「阿貓、阿狗,這些事,以後不要對別人說了。」

  阿貓阿狗似懂非懂地看向他。

  姜羨寶想說什麼,又閉了嘴。

  陸奉寧繼續說:「阿狗咬死了人,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哪怕那人是壞人,但是人已經死了,如果被人翻出來,做文章,你們阿姐,可能會因此受累。」  阿狗聽明白了,忙說:「是阿狗做的!不關阿姐的事!」

  陸奉寧和顏悅色地說:「我們知道,但是,你們阿姐的對頭,可不會這麼認為。」

  「他們會故意挑起事端,歪曲這件事。」

  「你們也不想,讓你們的阿姐,因此受累丟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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