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那聲並不算響亮的拍擊聲,在空曠冷寂的黑色荒原上,顯得尤為刺耳。
梁秋月整個人像是被一道從天而降的驚雷劈中,徹徹底底地僵在了原地。
臀.部傳來的那一絲微弱的麻意,以及那個男人殘留的掌心溫度,像是一根燒紅的毒刺,直接扎進了她那從小到大都未曾被人觸碰過的神經里。
她的大腦在這一瞬間是空白的。
等她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時,林墨已經轉過身,將雙手十分隨意地插進了寬大的袖兜里,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你……」
梁秋月死死地盯著那個在月光下顯得無比鬆弛的背影,胸腔里那股名為羞憤的火焰,轟然爆發。
她要拔劍!
她要哪怕拼著剛突破的半步大羅境界跌落,也要衝上去在這個登徒子的後背上戳出十幾個透明窟窿!
殺意在她的腦海中瘋狂沸騰。
然而,就在她的大腦向四肢百骸下達「衝刺」和「拔劍」指令的那個剎那。
詭異到了極點的事情發生了。
梁秋月的右手,並沒有按照她的意願去摸向腰間的劍柄。
而是十分自然地、柔和地垂落在了大腿外側。
緊接著,她的右腿膝蓋微微彎曲,鞋底離開黑色的岩石,向前穩穩地邁出了一步。
左腿緊隨其後。
一步,兩步,三步。
梁秋月就像是一個訓練有素的隨從,踩著一種極其勻稱、極其平穩的步伐,不緊不慢地跟在了林墨的身後。
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精準地保持在三步之內。
「這……」
梁秋月那雙剛剛因為憤怒而瞪圓的美眸,此刻已經縮成了針尖大小。
一股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的寒意,瞬間澆滅了她心頭所有的怒火。
她低下頭,死死地看著自己的雙腿。
那雙腿正在有條不紊地交替前行,跨過地上的碎石,避開低矮的枯木。每一個動作都無比的流暢自然,甚至連步幅的大小,都和前面的林墨配合得天衣無縫。
可是。
這根本不是她在走路!
無論她的大腦下達了多少次停下的指令。
但她的軀殼,這具剛剛踏入半步大羅、充滿了浩瀚仙靈之力的身體,卻完完全全地切斷了與她主觀意識的聯絡。
這具身體,背叛了她的大腦。
「你……我的身體……」
梁秋月驚恐地發現,自己連停下腳步這個最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像個幽靈一樣,亦步亦趨地跟著林墨。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漏風的風箱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戰慄。
「怎麼……回事?」
走在前面的林墨,腳步沒有絲毫的停頓。
他聽著身後傳來那發著顫的質問聲,嘴角微微向上勾起,扯出一抹透著幾分惡劣的弧度。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偏過臉。
「怎麼回事?」
林墨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十分悠閒,就像是在聊今天晚上的月色。
「你是個聰明人,剛才在你的識海里發生了什麼,你應該感覺得到。」
林墨的步伐依舊不急不緩,腳下的粗布黑鞋踩在碎石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那道符文,可不僅僅是個擺設。」
「從現在開始,你的生殺予奪,你的一舉一動,甚至你什麼時候該喘氣,什麼時候該閉嘴。」
林墨轉過頭,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藉著慘澹的月光,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這個被迫跟著自己散步的女人。
「全都由我說了算。」
林墨突然停下了腳步。
梁秋月的身體也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瞬間在距離他不到半尺的地方,穩穩地停住了。
林墨看著她那張寫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的臉龐,嘴角的笑意逐漸擴大,毫不掩飾自己心底的那點惡趣味。
「用天外天的話來說。」
「你現在,就是我手裡捏著的一隻提線木偶。」
林墨微微前傾了半個身子,湊近她的臉,用一種輕飄飄的、氣死人不償命的語調,緩緩吐出四個字:
「喜不喜歡?」
這四個字一出來。
梁秋月眼底的驚恐瞬間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衝天際的荒謬感和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羞憤。
把她變成了一個連身體都不受自己控制的奴隸,居然還湊到她面前,問她喜不喜歡?!
「呵……」
梁秋月喉嚨里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冷呵。
她那張絕美的臉龐,因為這種極度的羞憤和恥辱,瞬間漲得通紅,紅得彷佛要滴出血來。
「我殺了你!」
她在心底瘋狂地咆哮。
梁秋月猛地咬緊牙關,試圖將全身的仙靈匯聚到右臂,想要不顧一切地一拳砸在那張寫滿了惡劣笑意的臉上。
然而。
她的肩膀只是微微抖動了一下。
那隻蓄滿了半步大羅力量的右拳,還沒來得及抬起,就在精神烙印的絕對壓制下,無力地鬆開了五指,再次軟綿綿地垂在了身側。
「怎麼?想動手?」
林墨看著她那副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他沒有繼續站在原地欣賞,而是轉過身,繼續雙手插兜,朝著營地的方向走去。
只不過這一次,林墨刻意放慢了半步。
梁秋月的身體接收到了烙印的指令,立刻邁開雙腿跟了上去。
但因為林墨放慢了速度,梁秋月那僵硬的步伐沒能立刻調整過來,整個人直接和林墨並排走到了一起。
荒野的小徑並不寬敞。
兩人並肩而行,距離拉得極近。
隨著兩人步伐的交替,梁秋月的肩膀時不時地會蹭到林墨的手臂。那原本素淨的夜行衣布料,在摩擦中發出極其輕微的聲響。
遠遠看去,在月光的拉扯下,這兩道並肩走在荒原上的身影,甚至透著一種讓人臉紅心跳的曖昧與親暱。
可是,對於梁秋月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場凌遲。
她的大腦在瘋狂地抗拒,她恨不得立刻離這個男人十萬八千里遠。但她的身體,卻偏偏像個溫順的小媳婦一樣,緊緊地貼著他的身側,甚至連走路的頻率都和他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和諧。
「咯吱……咯吱……」
梁秋月死死地咬著銀牙,骨頭之間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她那雙紅透了的美眸,死死地瞪著身旁這個男人的側臉。
「你到底……」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摳出來的。
「想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