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夜風依舊淒冷,捲起地上的黑色沙塵,在低矮的枯木間發出嗚咽的聲響。
林墨雙手插在寬大的袖兜里,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沿著滿是碎石的小徑向前漫步。
他的步伐平穩,不疾不徐,沒有刻意地去釋放任何威壓,也沒有去回頭關注身後的動靜。他就這麼自然地走在前面,彷佛這片充斥著死氣和危險的罪仙界荒原,只是他自家後院的一條尋常小道。
而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
梁秋月的雙腿,正以一種極其精準、與林墨完全一致的步頻,交替著向前邁進。
兩人的腳步聲在夜色中重疊在一起,聽起來分外和諧。
但梁秋月的那張絕美臉龐上,卻布滿了極度的屈辱與不甘。
她死死地盯著林墨那寬闊的後背,滿口銀牙幾乎要被她自己咬碎。這具剛剛踏入半步大羅、充滿了浩瀚力量的軀體,此刻卻像是被人強行奪舍了一般,根本不聽從她大腦的任何指令。
她想停下,身體卻在向前。
她想拔劍,雙手卻自然地垂在身側。
這種靈魂被囚禁在自己肉身里的無力感,足以讓任何一個心智堅定的修士陷入瘋狂。
「你別以為……這樣就能徹底掌控我。」
在走出了一段距離後,梁秋月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她盯著林墨的背影,胸膛因為屈辱而劇烈起伏,聲音從牙縫裡硬生生地擠了出來,帶著一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倔強。
「你現在的修為,甚至都還沒有真正踏入半步大羅。你體內的仙靈就算再強悍,也終究有個極限。」
梁秋月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試圖用這種理智的分析,來壓制心底那股不斷蔓延的恐懼。
「而我,現在已經是半步大羅了。只要假以時日,我必定能真正突破到大羅金仙的境界!到那時,哪怕是拼著神魂受損,我也一定會強行抹除你留在我識海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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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林墨毫無反應的背影,聲音越發堅定,彷佛是在給自己打氣。
「況且,只要明日拔營回到姜家聖地。聖地的藏經閣里有著數不清的遠古秘籍和無上寶典,總會有破解這種精神烙印的辦法!」
「我一定會想到辦法的!我絕對不會一輩子做你的提線木偶!」
梁秋月那滿是執念的話語,在寂靜的荒野中迴蕩。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邏輯嚴密。在天外天的修仙界,低境界修士用秘法暗算高境界修士的事情並非沒有,但只要高境界修士緩過神來,或者尋求到宗門長輩的幫助,這種以下克上的禁制,通常都能被強行拔除。
這是梁秋月從小到大所接受的修仙常識。也是她此刻能夠強撐著沒有徹底崩潰的唯一精神支柱。
聽到這番話。
一直走在前面的林墨,終於停下了腳步。
因為精神烙印的絕對牽引,梁秋月的身體也在同一時間,穩穩地停在了林墨的身後。
林墨緩緩轉過身。
他看著梁秋月那張寫滿了倔強、眼底甚至還閃爍著一絲希冀光芒的臉龐。
林墨臉上的那抹笑意,漸漸擴散開來。
「你還是有點天真了。」
林墨看著她,語氣平淡,就像是在點評一個剛剛學會走路卻揚言要搬起一座大山的孩童。
「你以為,我種在你識海里的,是天外天那種爛大街的普通主僕契約?還是什麼靠著仙元強行維繫的禁制陣法?」
林墨沒有去解釋【罪仙印】代表著什麼,也沒有去科普高維度的【死寂法則】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不需要向一個提線木偶去解釋提線的材質。
他只需要展示結果。
「雖然我不能告訴你,我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種下的這道精神烙印。」
林墨微微前傾身子,目光直視著梁秋月的雙眼,聲音並不嚴厲,反而帶著一種閒聊般的平緩。
「但是,只要我給你下達指令。」
「哪怕這個指令違背了你的本能,違背了你的常識,你也絕對會一絲不苟地執行。」
林墨看著梁秋月那雙因為驚疑而微微放大的美眸。
緊接著,他用一種不急不緩、卻猶如言出法隨般的口吻,吐出了一句話:
「比如。」
「現在,停止思考任何關於破解精神烙印的方法。」
「從這一刻起,你的腦子裡,絕對不準再出現這個念頭。」
話音落下的瞬間。
梁秋月的識海最深處,那枚被【欺天秘紋】死死包裹著的、漆黑如墨的罪仙印符文,驟然閃過一道微弱卻絕對不容抗拒的幽光。
這道幽光沒有帶來任何肉體上的疼痛,也沒有撕裂她的神魂。
它只做了一件事。
它就像是一把無形的、鋒利到了極點的手術刀,以一種高維度的降維打擊方式,直接切入了梁秋月的潛意識深處。
然後,精準無比地,將「反抗」、「破解烙印」這個特定的概念,從她的靈魂中,連根拔起,徹底抹除!
「嗡——」
梁秋月的嬌軀猛地一震。
她那雙原本充滿敵意、充滿算計、正拼命思考著回到聖地後該去哪座藏經閣尋找秘籍的美眸。
在這一瞬間,突然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她的眼神出現了一陣極度詭異的呆滯。
整個世界,在她的感知中,彷佛出現了半個呼吸的絕對停頓。
當那半個呼吸過去,梁秋月的眼神重新聚焦時。
她那張絕美的臉龐上,原本的倔強和冷傲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不可思議與極度的驚悚。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我……」
梁秋月張了張嘴,聲音因為一種未知的恐懼而劇烈地發著顫。
「你……你剛才對我做了什麼?」
她瞪大眼睛看著林墨,眼底滿是茫然。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像是突然空了一塊。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人明明正在滔滔不絕地講述著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卻突然被人按下了消除鍵,硬生生地忘記了自己剛剛要表達的主題。
「我們剛才……」
梁秋月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她拼命地想要回憶起幾息之前自己那信誓旦旦的念頭,想要回想起自己為什麼要跟林墨爭執。
可是,沒有用。
每當她的思緒即將觸碰到「破解烙印」這個邊緣時,就會有一道無形的、絕對的屏障,將她的思維強行彈開。
她甚至連「破解」這個詞的概念,都無法在腦海中完整地拼湊出來!
「我們剛才……」
「在聊什麼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