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麼激動,做什麼?」
梁秋月的聲音在死寂的洞穴里迴蕩,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審視。
她那雙清冷的眼眸,死死地鎖在林墨的臉上。
只要林墨接下來的回答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林墨的心跳在這一刻不可抑制地加快了幾分。
「大……大人明鑑!」
林墨猛地低下頭,身體十分自然地往後縮了半步,語氣結結巴巴。
「弟子只是……只是太震驚了。」
「弟子在下界摸爬滾打,歷經九死一生才僥倖飛升。本以為到了這上面,咱們下界的人連給聖地天驕提鞋都不配。」
林墨咽了一口唾沫,臉上帶著一絲訕笑。
「剛才突然聽到大人說,有同為下界飛升的老鄉,竟然能被雲頂峰峰主看重,收為真傳……」
「弟子這是一時沒忍住,好奇心起,想知道究竟是下界哪位絕世天驕,能有這般通天的造化。」
「弟子絕無冒犯大人之意!請大人恕罪!」
完美的藉口。
底層修士對於一步登天的同類,產生那種抑制不住的好奇與狂熱,這在修仙界再正常不過。
正所謂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開路虎。
梁秋月盯著林墨看了良久。
洞穴里的空氣彷佛都停止了流動。
足足過了四五息的時間。
梁秋月眼底的那抹危險光芒,才緩緩收斂了下去。
她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深究。
對於一個太乙大圓滿的統帥來說,一個玄仙土包子的八卦心,根本不值得她浪費精力。
她現在滿腦子只有那件能夠幫她復仇的本源寶物。
「收起你那點可笑的憧憬。」
梁秋月轉過身,聲音恢復了天性使然的淡漠。
「天賦再高,沒有命活到最後,也不過是一具枯骨。」
「在這天外天,只有握在自己手裡的力量,才是真的。」
「跟上。」
她沒有再廢話,提著仙劍,繼續向著洞穴更深處走去。
林墨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在梁秋月轉過身的那一瞬間,林墨眼底的侷促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無法掩飾的銳利。
蘇清洛。
果然是她。
雲頂峰,真傳弟子。
有了這個確切的訊息,林墨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一半。至少目前看來,女兒在姜家聖地不僅沒有危險,反而地位頗高,甚至被當成了重點培養的苗子。
「既然暫時安全,那我就有足夠的時間,慢慢把這姜家聖地滲透成篩子。」
林墨在心底冷冷地盤算著。
兩人一前一後,繼續深入。
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越往深處走,洞穴的地勢就越發險峻奇詭。
兩旁的黑色岩壁不再是平整的石頭,而是變得如同倒懸的森然巨獸獠牙,犬牙交錯,透著一股歷經千萬年風化的蒼涼與猙獰。
更詭異的是這裡的罪孽氣息。
外圍的罪孽氣息,只是單純的黑霧。
但在這裡,罪孽氣息已經徹底改變了形態。
它不再飄動,也不再瀰漫。
而是形成了一種無形、卻又無比強橫的詭異力場。
護體仙光照耀出去,光線竟然發生了極其明顯的彎曲和折射。
前方的空間,時不時出現一種錯位感。
明明看著梁秋月走在正前方,但下一腳邁出,她的身影卻在視覺中扭曲到了左側的岩壁邊緣。
這裡的空間法則,已經被罪仙界的本源力量徹底絞碎、重組了。
林墨的步伐逐漸變得沉重起來。
這不是裝出來的。
而是他真的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
隨著他們越來越接近深淵的最底部,林墨的識海中,發生了劇烈的動盪。
那枚一直被他死死壓制的【罪仙印副印】,此刻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狂鯊,開始瘋狂地躁動起來!
嗡!
嗡!
嗡!
副印在他的靈魂深處瘋狂震顫,散發出一股股強橫無匹的本源波動。
那種同源的強烈呼應,讓林墨的腦海里像是掀起了十二級颶風。
副印幾乎要強行衝破《欺天秘紋》的封鎖,直接透體而出,去尋找那個呼喚它的源頭!
「給我鎮住!」
林墨死死咬緊牙關,在心底發出一聲瘋狂的低吼。
他調動了體內所有的太乙本源和死寂法則,化作一層層堅不可摧的鎖鏈,死死地捆住那枚暴走的副印。
兩股力量在他的體內瘋狂拉扯。
這種壓制,尤為艱難。
林墨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如紙。
密集的汗珠從他的額頭上滲了出來,順著臉頰不斷滑落。
他的呼吸變得分外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拉動破舊的風箱,胸口劇烈起伏。
走在前面的梁秋月,自然察覺到了身後林墨的異樣。
她微微側頭,用餘光掃了林墨一眼。
看到林墨滿頭大汗、臉色慘白、彷佛隨時都會被周圍錯亂的空間力場碾碎的模樣,梁秋月不僅沒有懷疑,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這裡的法則壓制,連她這個太乙大圓滿都覺得十分棘手。
一個玄仙初期能強撐著走到這裡還沒吐血昏迷,已經是靠著那具強橫的肉身在死撐了。
「還能走嗎?」
梁秋月聲音冷淡地問了一句。
「能……能!」
林墨大口喘著粗氣,抬手胡亂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聲音發顫地回答。
「弟子就算是爬……也一定幫大人找到那東西。」
梁秋月沒有再理會他,收回目光,繼續向前。
兩人在錯亂的空間通道中,又艱難地跋涉了半個時辰。
突然。
前方的黑暗中,出現了一抹微弱的紅芒。
通道到了盡頭。
視野豁然開朗。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那條犬牙交錯的甬道,踏入了一處巨大無比的地底溶洞。
剛一踏入溶洞,看清眼前的景象,兩人同時愣在了原地。
整個溶洞的面積,大得驚人,一眼望不到邊際。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
赫然矗立著一座古老、詭異、透著無盡蒼茫氣息的巨大祭壇。
整座祭壇,通體慘白。
全都是由無數根粗壯的森然白骨堆砌而成!
這些白骨不知道存在了多少歲月,哪怕歷經了漫長時光的侵蝕,骨骼表面依然流轉著一層淡淡的玉質光澤,證明這些白骨生前的主人,修為絕對驚天動地。
但這還不是最震撼的。
最讓人挪不開視線的,是祭壇正中央的正上方。
那裡。
靜靜地懸浮著一滴血。
一滴只有拇指大小的精血。
沒有任何容器盛放,它就那麼憑空漂浮在祭壇之上。
那抹微弱卻又刺目的紅芒,正是從這滴精血中散發出來的。
「就是那個!」
一向淡漠清冷、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梁秋月。
在看到那滴精血的瞬間。
她那雙美眸之中,猛地爆發出了一團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