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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半步大羅,蘇清洛!

2026-09-19 07:12:09 作者: 嘗衫道士

  星域。

  無邊無際的黑。

  干仙界與坤仙界,各為一方浩瀚大陸,懸於虛空兩端,遙遙相望。而在兩塊大陸之間,橫亘著一片廣袤到沒有盡頭的緩衝地帶。

  這裡沒有大地,沒有天空,沒有晝夜。

  只有漆黑如墨的虛空,和一片又一片灑落在黑暗深處的星辰。有的星辰大如山嶽,緩緩自轉,泛著死寂的灰白;有的星辰細碎如沙,成千上萬地聚成一條橫貫視野的星帶,像一條被打翻在黑綢上的銀河。

  寂靜。

  亘古如一的寂靜。

  一點青光,正劃破這片寂靜,朝著星域深處疾馳。

  幾個時辰之前,這一點青光還行在星海商路上。那時的舷外,尚有稀稀落落的燈火可看……首尾相銜的商隊船陣,懸在航線上的引路燈塔,來來往往的護航遁光,把一條億萬里的商道,點綴出幾分人間的熱鬧。

  而後,青光一個轉向,離了商路,一頭扎進了航線之外的深黑。

  燈火,一點一點地稀了,散了,滅了。

  到得此刻,舷外已是純粹的、望不到底的黑,只餘下星辰,和星辰之間那無邊無際的空。

  那是一艘梭形的法寶,通體青玉之色,長約十丈,周身籠罩著一層水波般的靈光護罩,將罡風、寒炁與細碎的隕塵盡數隔絕在外。

  青梭之內,立著五道身影。

  五人清一色的雲頂峰服制,月白的衣袍,袖口繡著一線青色的雲紋。

  而最扎眼的一個共同點是……五個人的背後,都揹著一柄長劍。

  為首那人立於青梭最前端。

  身量頎長,面容清峻,約莫三十許的樣貌,眉宇間卻沉澱著一股遠超年齡的沉穩。他負手而立,雙目微闔,一圈一圈的神識以青梭為中心,如水波般朝著四面八方的黑暗裡鋪開,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

  雲頂峰首席大弟子,阮既明。

  外門八峰兩萬餘弟子之中,屈指可數的大羅金仙。

  以他的修為,尋常的兇險根本不配讓他如此謹慎。事實上,一路行來,他真正提防的,並不是那傳說中的時空亂流……

  亂流固然可怖,可亂流有跡可循。視窗期里洞天貼著界膜,只要不主動往亂流深處扎,以他的實力,護住這一梭子人,綽綽有餘。

  他真正提防的,是人。

  

  天上掉餡餅的訊息,從來不會只掉進一家的耳朵。水月洞天現世的風聲既然已經在外門圈子裡傳開,那麼聞著味兒摸過來的,就絕不會只有雲頂峰。散修里的亡命之徒,各方勢力的好手,甚至……

  這裡是兩界交界。

  對面,就是坤仙界,姒家聖地的地界。

  姜家的弟子在這片不歸誰正管的星海里折了,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

  出發前,阮既明特意壓著隊伍等了一夜,又親赴干元城,把能買的訊息買了個齊全,為的就是搶在風聲徹底擴散之前,先人一步。可他心裡清楚,這種事,搶得了先手,搶不了獨食。

  此刻這片深黑的星域裡,有沒有別的什麼人,正跟他們一樣,悄無聲息地朝著同一個座標摸過去……

  誰也說不準。

  所以阮既明從進入星域的那一刻起,神識就沒有收回來過。

  青梭中段。

  一道纖細的身影,安靜地立在靈光護罩邊,望著舷外流淌而過的星帶。

  一頭銀髮。

  那銀髮極長,未束未綰,只用一根素帶在腦後松松攏了一半,其餘的披散在月白的衣袍上,在星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近乎透明的清輝。襯著那張瑩白勝雪的臉,整個人清冷得不似凡塵中人,彷佛下一刻就要順著星光走進那片黑暗裡去,遺世而獨立。

  蘇清洛。

  雲頂峰主楊婉幽的關門親傳,如今整個外門風口浪尖上的名字。

  青梭後段,三位師兄各據一角,同樣在警戒著舷外的黑暗。

  三人都是雲頂峰外門的正式弟子,清一色的太乙大圓滿修為,離半步大羅,還差著最後那層窗戶紙。

  左側那位身量高瘦,顴骨微凸,一路上沒說過十句話,只是抱劍閉目,眉心卻始終擰著,是峰里有名的悶葫蘆劍痴;右側那位生得敦實,面相憨厚,手卻一直虛按在劍柄上,指節沉穩,一看便是壓過陣、見過血的老成人;居後那位年紀最輕,眉眼還帶著幾分銳氣,時不時朝星海深處張望一眼,眼底那點壓不住的興奮,把"頭一回出遠門"五個字寫得明明白白。


  三人的背上,都揹著一柄劍。

  峰里制式的上品法劍,劍鞘擦得鋥亮,靈光內蘊,規規矩矩,挑不出錯,也談不上驚艷。

  而這三位太乙大圓滿的師兄,一路上對青梭中段那道銀髮的身影,客氣得近乎小心。

  沒辦法。

  入門還不滿一年,修為已在他們頭頂。這樣的怪物,別說外門,翻遍聖地的記檔,也找不出第二個。峰里私下都說,等下一回排位,首席之下的那把交椅,多半就要換人坐了。

  敬著點,總沒錯。

  她的眼神淡漠,落在無邊的星海上,不起一絲波瀾。

  可若有人湊得極近,便會發現,那兩道秀氣的眉,正極輕微地蹙著。

  同行的師兄們只當她是初次遠行、心有戒備。

  沒有人知道,這位清冷的小師妹,此刻心裡裝著的,是一個遠在天邊的人。

  爹。

  一別,已經快半年了。

  半年前的那一天,她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繼父站在那道時空裂縫前,回頭沖她咧嘴一笑,說去去就回。然後裂縫深處的亂流里,那股磅礴到不講道理的神秘能量毫無徵兆地漫了出來,裹住了她……

  再睜眼,已是干仙界的星空。

  天上,地下。

  一別,音訊全無。

  她不知道繼父那趟罪仙界之行順不順利,不知道他有沒有受傷,不知道他找沒找到回來的路,更不知道……他會不會站在下界的土地上,仰著頭,滿世界地找她。

  以那個男人的性子,一定會的。

  他嘴上沒個正經,天塌下來都要先貧兩句,可這些年,好吃的、好用的、能保命的,永遠是先緊著她。她小時候夜裡做噩夢,他就翹著二郎腿坐在床邊,一邊打哈欠一邊拍著她的背,說睡吧,天塌了有爹頂著。

  想到這裡,蘇清洛淡漠的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漣漪。

  爹,你可千萬,好好的。

  等我。

  等我再強一些,強到能橫渡這天上地下,我就去找你。

  而說到"強"……

  蘇清洛垂下眼,看了看自己交疊在身前的素白雙手。

  指尖之下,體內的仙靈浩浩湯湯,如江如海,沉靜地流轉著。太乙大圓滿的巔峰,半步大羅……半年前,她做夢都不敢想的四個字。

  半年。

  天不亮就上劍池,師父楊婉幽話極少,指點卻極准,往往一站就是一天,一個起手式拆開揉碎,餵招餵到她提不動劍;夜裡打坐,峰上的天材地寶流水一樣往她的洞府里送,靈乳、地髓、蘊魂的寶玉,件件都是外門弟子聽都沒聽過的東西;而這天外天的靈氣,濃郁得近乎凝成實質,一個周天吸進來的仙靈,頂得上她在下界苦修一旬。

  師父的親手指點,峰上流水一樣的天材地寶,還有這方天地本身。三樣加在一處,把她的修為像拔苗一樣,硬生生拔到了這個高度。快到連她自己都心驚,快到外門那些修行了幾百年的老弟子,提起她的名字都眼睛發紅。

  而半年前分別的時候,繼父的修為,才剛剛摸到太乙大圓滿。

  想到這裡,蘇清洛的唇角,忍不住極輕微地彎了一下。

  狡黠的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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