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飛舟撞碎最後一層星光屏障時,船頭髮出一聲哀鳴。
白雪被甩得肚皮貼地,肥碩的白羽屁股在甲板上滑出三尺遠。她撲騰著翅膀爬起來,罵罵咧咧:「他娘的,這破陣比俺家主人的鐵鍋還硬!」
鎖星陣的碎片如雨般墜落。那些暗金色的光屑落在海面上,激起細碎的嘶響,像是無數條蛇在水中吐信。白雪探頭望去,瞳孔驟然收縮——她看到了一片從未見過的大陸。
海岸線蜿蜒如龍脊,港口上空懸浮著三百六十五盞星光燈盞。白日裡它們泛著銀白,將整座碼頭籠罩在一層冷冽的輝光中。海風撲面,裹著咸腥與一種陌生的礦石粉塵味,嗆得白雪連打了三個噴嚏。
「阿嚏!阿嚏!阿嚏!這什麼味兒,比七長老的腳還衝!」
「那是星源石粉。」青鳳仙子伸手將她撈起,掌心在她蓬亂的頭頂順了順,「別亂跑,這裡靈氣比青玄門濃三倍不止,你的身體需要時間適應。」
白雪撇撇嘴,心裡受用得很,嘴上卻不饒人:「青鳳姐,俺白雪大爺什麼場面沒見過?想當年在萬獸山,俺一個人……」
「想當年你被一條三階蟒蛇追得滿山竄,最後鑽進樹洞卡了半個時辰。」紅龍女大步走過,紅髮如火焰在風中翻卷,「到了新地盤還這麼鬧騰,白毛球,收斂點。」
「誰是白毛球!俺這是豐滿,懂不懂審美?」
白雪氣得炸毛,圓滾滾的身子在青鳳懷裡扭了兩下,還是沒掙脫。她只好瞪著那雙金瞳四處打量——飛舟正在淺灘擱淺,眾人踏著沒過腳踝的海水向碼頭走去。青石板被萬年海水侵蝕出細密的孔洞,每一步踩下去都發出咯吱咯吱的碎響,像是踩在無數細小的骨頭上。
遠處海面浮起一塊隕星殘骸,在陽光下折射出虹彩光暈。白雪看得入迷,差點從青鳳懷裡栽下去。
「俺自己去走!」她掙扎落地,肥碩的身子在青石板上蹦了兩下,「這地兒結實,比飛舟甲板穩當多了。」
七長老跟在後面,腰間掛著的十七八個陣盤叮噹作響。他彎腰用手指敲了敲地面,又放在鼻尖嗅了嗅,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這石頭裡有陣法殘痕。」他低聲說,「萬年以上的老陣法,不好惹。」
白雪耳朵一動,湊過去問:「七老頭,你說這地底下有東西?」
「現在不好說。」七長老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石粉,「總之別瞎刨,刨出個上古禁制來,老夫可救不了你。」
「哼,俺才不怕。」白雪嘴上硬氣,爪子卻不自覺地收了收。
…………
聽濤閣比想像中寬敞。
木質結構的二層酒樓,樑柱以千年鐵木打造,散發著海風與陳年靈酒混合的醇厚氣息。一樓大堂嘈雜得很,各路修士的方言與酒杯碰撞聲攪成一團,像極了一口煮開的粥鍋。
「幾位上界來的道友,裡頭請!」掌柜老周滿臉堆笑迎上來,目光卻在眾人身上飛速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白雪身上,頓了半瞬,「喲,這位……是貴宗的護山神獸?」
白雪翻了個白眼:「俺是白雪大爺,不是神獸,也不是寵物,記住了?」
老周笑得更加殷勤:「記住了記住了,白雪大爺。落星港這小地方,星辰閣規矩多,上界來的貴客可得留意些。」他壓低聲音,「最近不太平,夜裡最好別去碼頭晃悠。」
凝玉仙子站在樓梯口,淡紫色的眼眸眯了眯。她沒說話,只是右手小指輕輕捏了一下——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星辰閣?」青鳳溫聲問道,「是此地的統領勢力?」
「正是正是。」老周點頭哈腰,「方圓三千里,都是星辰閣的地盤。幾位貴客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韓玉婉一屁股坐在長凳上,從袖中摸出一顆火紅的丹藥,塞進白雪嘴裡:「討債鬼,別在新地盤給我丟人。這地方靈氣太沖,先穩住你的血脈。」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熱流從喉嚨直灌丹田。白雪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說:「韓姐,你這丹藥比上次煉的好吃,不那麼苦了。」
「廢話。」韓玉婉瞪她一眼,「這顆花了我三十年的火靈根精華,你敢吐出來試試。」
白雪趕緊咽下去,不敢再造次。她趴在桌上,用喙梳理著胸前的羽毛——這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新大陸的靈氣確實濃郁得反常,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咽溫熱的液體,胸腔里脹脹的,爪子有些發麻。
玉蘭仙子坐在角落,手指搭在白雪的翅膀根部,閉目探查片刻:「無礙,只是靈氣衝擊。小白白體質特殊,適應得比我們都快。」
「別叫俺小白白!」白雪抗議無效,只好把腦袋埋進翅膀底下,嘟囔著,「師娘們太嘮叨了……」
紅龍女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把一撮白毛揉得翹了起來:「肥球,老實待著。晚上帶你去吃肉。」
「真的?」白雪立刻抬起頭,眼睛發亮,「俺要吃十斤!」
「瞧你那點出息。」
……
夜幕降臨,星光燈盞轉作幽藍。
白雪睡不著。窗外碼頭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有人在下面呼吸。她悄悄從窗縫裡擠出去——肥碩的身體卡了一下,她罵了句髒話,硬生生用空間之力把自己傳到了屋頂。
夜風涼颼颼的,帶著比白天更濃的咸腥氣。遠處傳來海潮拍打礁石的聲音,一下接一下,沉悶而規律。
她蹦跳著落在碼頭邊緣,爪子踩在青石孔洞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遠處海面漆黑如墨,偶爾有隕星殘骸浮起,折射出微弱的虹彩,像水底藏著無數隻發光的眼睛。
左爪忽然一燙。
白雪低下頭。那枚儲物環是葉寒用寶物碎片煉製的,平時灰撲撲的像枚普通鐵圈,此刻卻泛起一層紫金光芒。光芒很淡,若不是夜裡根本察覺不了。
「搞什麼鬼……」
她催動空間感知,一絲銀色符文從爪尖滲入石板地面。剎那間,她」看」到了——地下三丈深處,有暗紅色的紋路在緩緩流轉。那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如活物般起伏蠕動,像是一顆埋在地下的心臟,正在緩慢地搏動。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順著感知倒卷回來。白雪腦袋一痛,像是被人用錘子敲了天靈蓋。鎖星陣的殘餘力量正在這片土地上運轉,與她的空間之力產生劇烈衝突。
「嘶……什麼鬼地方……」
她踉蹌著後退兩步,甩了甩昏沉沉的腦袋。儲物環的光芒已經消退,恢復成那副灰撲撲的模樣。但剛才那一瞬間的感知不會騙人——這碼頭底下,藏著東西。很大的東西。
白雪望著幽深的石板縫隙,金瞳在夜色中閃閃發亮。
「明天再來探個究竟。」她嘟囔著,蹦跳著往回走,「俺白雪大爺倒要看看,你們這破地方在搞什麼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