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在怪物橫行的街道中,海加爾山豬兩層樓高巨大身體並不算特別顯眼。
比起它,那些隔著幾千米都能看到的超級生物才是醒目。
同為寶食,也分三六九等,最弱的和食輕區別不大,至強者足以短暫對抗王食。
「哼哼哼……」
山豬聳了聳鼻子,肥大的舌頭舔了一圈嘴唇,停在路當中,一雙黃豆大小的眼睛觀察著周圍的野獸們。
這些奇形怪狀的生命體大致分為兩波,一波排著漫長的隊伍走向食莊中心,另一波則通往四面八方各處,並沒有統一的目的。
排隊的野獸大多實力低微,屬於不入階的末食,長長的隊伍從城門外一直延伸至視野盡頭。
四散行走的野獸比排隊的普遍要強上一線,目光靈動,行為舉止甚至有一些人類的特性,身上氤氳著若有若無的思念氣息。
「亞瑟,你說那些怪物排著隊在幹嘛,它們來自不同的種群屬地,卻像是受到了同一個意志的影響,走向同一個方向……」
「誰知道呢,也許是集體自殺,正在趕赴投胎的現場,我們恰好目擊了這一偉大時刻。」
魔女小姐回頭白了亞瑟一眼,扭了扭身體換個姿勢,手指撐著下巴,靠在操作台上。
「唔……真奇怪啊,你覺得它們能有這樣的智慧?居然能秩序井然地做一件事……哦天吶,裡面還混著很多昆蟲!」
「做同一件事並不能說明它們擁有智慧,恰恰相反,只有無智的野獸才會表現出高度的同一性,真正的智慧生物個體間差異巨大,想要他們團結協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亞瑟的手越過阿佐恩肩膀,熟練地拂過操作台,調整了一下外部攝像裝置,擷取了數個圖片。
「你看,除了昆蟲還有天上的飛禽,食肉猛禽和吃植物種子的並排飛行……狼跟在羊的屁股後面,配合著羊的步速,嘖嘖,它可真乖,難道這就是跨種族愛情嗎?」
「嗯?還有該死的噁心節肢類和兩棲類,為什麼這種東西沒有被其他野獸踩死?我現在在想,是不是還有魚之類的,正順著人工河道游向同一個方向。」
「真是壯觀!」
亞瑟摸了摸下巴,表情愉悅。
「所以,說了半天,它們到底是去幹什麼的?要不我們去看看?」
「看,當然要看,不過我相信他們就是去集體自殺的。」
「為什……呃,也許你是對的。」
推推眼鏡,阿佐恩想起了最開始看到這個食莊的感想。
——裡面有很多怪獸!
然而,按照現在隊伍的流動速度,這個數量只怕會更加離譜,怪物們早就把食莊塞滿了。
想要保持這樣的填充速度不至於填滿整個食莊,就必須從內部消耗數量。
「親愛的亞瑟,你的小腦袋瓜轉得可真快,也許你很適合做一名法師?」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很聰明,你不需要為這些小事來誇我,反正總有一天會習慣的,不過,還是衷心感謝您的讚美。」
「另外,我的腦袋並不小,你的才小。」
亞瑟說著按下一個按鈕,旁邊的機械空間中伸出一根輔臂,裡面夾著冰鎮的橙汁。
「咕嘟咕嘟……你這魔法可真方便,說實話,這已經徹底改變了我對魔法的刻板印象。」
「時代在進步,我們也必須進步,那些成天研究怎麼搓更多更大火球的廢物,早晚要被淘汰掉。」
魔女小姐的語氣中充滿驕傲。
「等我的生械魔法體系成熟了,做成簡易形便攜裝置,再去賣給不同海域的許可權者,賺取利潤,到時候獲得的收益可比任務世界那點可憐的夢境點數要多多了!」
「不錯的想法,我有點想入股了。」
「哦?眼光獨到的亞瑟先生,你想拿什麼入股,夢境點數嗎?」
「抱歉,我暫時沒有多少點數,但我可以武力入股。」
「武力?」
「你要販賣新的產品,拓寬道路,多半會遇到一些阻礙,我可以幫你解決掉合理範圍內的麻煩,你可以在和平時期支付我一定數量的點數,等到出了問題,就派我去打頭陣。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便是如此。」
「哪有那麼容易,而且遇到你在任務世界的情況,我也無法及時得到幫助。」
「嘛,只是個設想而已,不一定要我去衝鋒陷陣,你可以長期僱傭其他的許可權者。再者,即使沒有佣金,你之前幫過我,如果以後遇到麻煩,可以找我。」
亞瑟操作著控制台,讓海加爾山豬繼續前進。
「等你做出更多的魔法物品,吸引其他施法者加盟,也許最後能形成一個商業體系……當然,前提是你們海域沒有既成的體系存在。」
自己那裡,整片海域只有自己一個許可權者……這句話亞瑟倒是沒能說出口。
估計就是說了,對方也未必會相信。
「說起來,等出了任務世界我該怎麼聯絡你?」
聞言,阿佐恩看了亞瑟一眼,頗有些莫名其妙,一副「你在說什麼?」的表情。
「呃……我問了什麼奇怪的問題嗎?」
不是奇怪,是相當奇怪。
哪怕是新人,也會有引導者告訴他這些基礎認識,不至於像亞瑟這樣白紙一張。
難不成這傢伙出身的海域無比恐怖扭曲,到處都是橫行的災難和怪物,原初之光和匍匐深淵大打出手,導致許可權者都死光了?
深吸一口氣,阿佐恩耐心地解釋道:
「任務世界之外,你可以透過灰海給的聯絡方式和我溝通,到了位面內部就會被遮蔽,無法發信,只能接收……到時候你試一下就知道了。」
說到這,魔女小姐欲言又止,幾番猶豫之後,還是沒能問出心底的疑惑。
事關亞瑟的個人隱私,說不定會踩雷,還是等他自己解釋吧。
只希望他的家鄉不是和自己想的那樣,戰亂不斷,許可權者死絕……
就在兩人閒聊的時候。
外頭,海加爾山豬大搖大擺地走在寬敞的街道上,悠閒自得,始終與源源不絕的野獸隊伍保持著一定距離。
經過一處漂亮的大房子,山豬哼唧了兩聲,停下腳步,一雙小眼睛有意無意地望大房子那裡瞅。
房子有四層,獨棟,周圍有幾片荒廢的土地,也不知和平年代是用來幹嘛的。
土地上,一隻長著……哦不,它沒有頭。
更正,一隻長了脖子唯獨忘記長腦袋的白毛生物正站在土地上,大聲嚷嚷著什麼,旁邊地上放著兩籮筐種子。
生物高兩米,有兩條腿,巨大的蹄子踩在地上,身體直立,上身兩條手臂,末端各長了一個羊頭。
左邊的羊頭有三隻羊角,右邊的只有一隻羊角。
「快啊!種痒痒草!我要吃痒痒草!草!好吃!草!草草!」
三角羊頭抬起脖子(手臂),居然口吐人言。
「毛的痒痒草,肯定吃大肉花,大肉花好吃的不行,你不吃,你是異端!」
「該死,你才是異端,痒痒草!我要吃痒痒草!」
「大肉花!大肉花!」
「痒痒草!痒痒草!」
「你這個異端,在人類的典籍中,異端就要被燒死!你再煩信不信我燒死你!」
「我已經忍了你很久了,在人類的典籍中,人的忍耐是有極限的,所以我的忍耐也是有極限的!你完了!」
吵著吵著,兩個羊頭你一言我一語,居然當場扭打起來,互相用角兇猛頂撞,弄得自己遍體鱗傷,白毛落了一地。
「嗚嗚嗚,你有三隻角,我打不過你,你欺負人!」
右手邊的羊頭打輸了,只得認輸大哭。
「哈哈,從出生開始,你已經輸給我10934次了,從來就沒有贏過!」
「你贏了,你說了算,那就種痒痒草吧,其實痒痒草也不錯。」
甩了甩腦袋,怪物身體上悽慘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
「你終於醒悟了,我的好兄弟!浪子回頭金不換啊!」
三角羊頭用左臂繞過脖子,下巴拍了拍右邊兄弟的肩膀。
「在人類的典籍中,這種拍肩膀的方式是在示好,你是在向我示好嗎,兄弟?」
「沒錯!哈哈哈,我們兩兄弟秉承偉大王者的旨意,要發展農業,把痒痒草種遍全世界!」
「哦耶!種遍全世界!」
兩個羊頭歡呼著,腳邊放著鋤頭,除草劑,背後還有巨大的割麥機,也不知從哪裡搜羅來的。
在它們打鬥的時候,兩籮筐種子已經撒了滿地,在兩邊的土地上迅速生根發芽,短短几分鐘就長到來成人小腿高。
「這些大肉花怎麼長出來了?」
三角羊頭看了邊上快速生長的怪異植物,表情莫名。
「算了,就讓你們長吧,在人類的典籍中,萬物都有生存的權力,只要你們沒有痒痒草長得多就行了。」
低下頭(手臂),三角羊頭化作一片殘影,迅速將周圍大肉花的莖稈咬斷,啃咬吞噬。
它的嘴鼓得和房子似的,巨大無比,食物團塊緩緩落下,卡在脖子中間。
「唔,叫你不要吃這麼多,當心口臭!」
「什麼口臭,最多就是對胃不好,說起來胃是什麼東西?」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和心臟一樣的東西,偉大至高王者叫我們多看書,可人類的書實在太多了,很多內容看了我都不記得。」
「唔,真麻煩啊。」
咕嘟一聲,巨大食物團塊飛快癟了下去,三角羊頭口中噴出一股植物汁液味氣體,如同被扎破的氣球般收縮回去。
土地外,海加爾山豬默默地觀察著這一幕。
那頭羊怪已經注意到了它,但並不是很在意。
這有什麼稀奇的,每天都會有這樣路過的野獸駐足旁觀,欣賞自己充滿魅力的身姿!
畢竟,不是每個野獸都有機會受到王者的垂青,像自己這般天生優秀的存在,總要給別人一個追逐的影子啊!這樣它們才能一直進步,不至於渾渾噩噩度過一生。
這麼想來,自己光是存在就是在造福廣大野獸,簡直不要太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