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一件普通的棉布裙子。
薄薄的一層料子，洗過很多次，邊緣的繡線已經有些起毛了。
裙擺上繡著幾朵小花，針腳細密，是小舞自己一針一線縫上去的。
此刻那些花瓣正隨著她微微發抖的身體輕輕顫動，像是在風裡瑟縮的葉子。
在邪火面前，這樣的布料就像是一張紙。
一觸即燃。
馬紅俊的身體還沒有碰到小舞，灼熱的氣浪就已經先一步撲了過來。
空氣被高溫扭曲成透明的波紋，一層一層地盪開，街道兩側的酒旗和布幌子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離得近些的百姓只覺得臉上像是被滾水潑過，慌忙往後退去。
小舞額前的碎發在這股熱浪中微微捲曲，發出細微的焦味。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瞳孔里映著那團越來越近的紫紅色火焰，身體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她眼睜睜地看著馬紅俊那雙泛著不正常紅光的眼睛，看著他張開雙臂朝自己撲過來。
這一下如果被他抱住，會發生什麼，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件裙子會在瞬間被火焰燒成灰燼。
而小舞的身體會直接暴露在馬紅俊滾燙的懷抱中，沒有任何遮擋。
而剝光，還只是開始。
抱住之後呢？
馬紅俊的眼中看不到絲毫理智的光芒，只有最原始的、被放大了無數倍的欲望在燃燒。
他還會做什麼？
沒有人敢往下想。
「胖子——」
唐三的眼睛在一瞬間變得血紅。
紫極魔瞳的紫色光華在血色中瘋狂閃爍，將眼前的一切分解成無數個緩慢的、殘忍的細節。
他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用力擰了一圈。
他的指尖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恐懼，或者兩者都有。
一切都在他的紫極魔瞳中變得無比緩慢，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刺眼。
可他偏偏來不及阻止。
藍銀草？
不行，他的藍銀草在邪火面前就像是乾柴，還沒靠近就會被燒成灰燼，反而可能助長火勢。
暗器？
也不行，距離太近了，馬紅俊和小舞幾乎貼在一起，他若出手，暗器很可能會先穿過小舞的身體。
好像在這一刻，他所有的底牌全都失去了作用。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團紫紅色的火焰距離小舞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三米。
兩米。
一米！
馬紅俊的手指幾乎已經要觸碰到小舞的衣角。
「——你找死！」
唐三的怒吼撕裂了整條街道的寂靜。
挾裹著前所未有的殺意。
冰冷、暴烈，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將面前的空氣劈成兩半。
圍觀的百姓中，很多人面露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戴墨白坐在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新茶。
茶香裊裊。
他的姿態很放鬆，脊背靠在藤椅的弧度上，雙腿交疊，左手端著茶盞，右手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
周圍的一切混亂、尖叫、怒吼，似乎都與他無關。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
「看吧，你也不像自己之前說的那麼淡定。」
他淡笑著開口，聲音毫不掩飾。
「人，果然都是雙標的，輪到自己在乎的人出事，什麼理智，什麼冷靜，全都扔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抬起茶盞，淺啜了一口，目光穿過氤氳的茶霧，落在唐三身上。
就是不知道，你會給我帶來什麼驚喜。
要暴露你隱藏最深的底牌嗎？
「別讓我失望。」
戴墨白吹了一口手中的熱茶，白蒙濛霧氣散開，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而他的目光，穿過霧氣，落在唐三終於抬起的左手上。
唐三沒有讓他失望。
在戴墨白期待的眼神中，唐三的左手冒出了深邃的烏光。
那是一種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濃稠得像墨，沉重得像鉛。
烏光從他的掌心湧出，旋轉、匯聚、凝聚成形。
空氣在他身周劇烈地震顫，腳下的青石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道裂紋以他的雙腳為中心朝四周擴散開去。
隨著烏光匯聚，一柄通體烏黑、錘頭圓潤、形似鍛造錘的圓頭小錘出現在唐三手中。
小錘出現的剎那，唐三周遭的空氣明顯加重，彷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天而降，將整片空間都壓得往下沉了一沉。
他的左手不自覺地下垂，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顯然這柄小錘的重量，不像它的外表那麼其貌不揚。
這就是昊天錘。
天下第一器武魂。
握緊昊天錘的唐三腳下鬼影迷蹤發揮到了極致，整個人身化鬼影，在原地留下一個淡淡的殘影，真身已經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馬紅俊沖了過去。
快。
快到什麼程度？
圍觀的百姓只看到一道黑影閃過，眼睛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
唐三腳下的青石板在他踏過的瞬間粉碎，碎石還沒來得及落地，他已經出現在了數丈之外。
馬紅俊的手掌剛剛落在小舞肩頭。
他的掌心很燙，隔著棉布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溫度。
小舞肩頭的布料在他的手掌下迅速變色、焦化，一股皮肉被灼傷的焦臭味瀰漫開來。
小舞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身體本能地想要往後退，但馬紅俊的五指已經收攏，死死扣住了她的肩膀。
就在這一刻。
雙眼通紅的唐三出現在馬紅俊身側。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過來的。
前一秒他還在數丈之外，後一秒就已經貼到了馬紅俊的身側，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連一柄錘子都施展不開。
但昊天錘不需要施展空間。
唐三右手握錘，昊天錘自下而上揚起，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
錘身撕裂空氣，發出沉悶的音爆聲，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壓縮成了白色的氣浪，朝著兩側翻滾。
對著馬紅俊，含恨砸下。
馬紅俊只看到眼角處一道烏光襲來。
他甚至還保持著抓住小舞的姿勢，大腦還沒來得及反應。
當他終於反應過來的時候，昊天錘的錘頭已經擊中了他體表的邪火。
那層紫紅色的火焰，在昊天錘面前就像是一層薄紙。
錘身砸上去的瞬間，邪火被從中擊散，化作無數細碎的火星朝四周迸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