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衛指揮使衙門。
電報室。
朱元璋剛一進入走廊,就聽到一陣滴滴答、滴滴答的聲音。
當他跟著藍禾進入電報室後,只見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頭上戴著一個奇形怪狀的東西,一邊聽滴滴答的聲音,一邊在紙上記著什麼。
「這就是你說的什麼報?」
藍禾點點頭道。
「您老說的沒錯,這就是發報機,可以透過這個跟我家指揮使通訊。」
老朱聞言,直接趴在發報機上大喊。
「大孫,你在大同那邊吃的好不好,習不習慣呀?」
老朱突然說話,把正在記錄電碼的劉典都給整不會了,他求助的看向藍禾,藍禾給了他個眼神,示意他繼續幹活。
「黃老先生,您這樣沒法跟我家指揮使通訊,您想說啥得透過他,由他將您的話變成電碼傳給我家指揮使。」
藍禾一邊說,一邊指了指正在幹活的劉典。
老朱聞言直接奔著劉典去了,下的藍禾趕忙攔住了他。
「黃老先生稍坐片刻,您先等一會兒,這孩子正忙著呢。」
「哦哦,那咱等等好了。」
老朱在等待的時候,將紙條上的內容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幾遍。
「呈黃:牧在大同安好,勿念。」
勿念勿念!
咱怎麼可能勿念!
這臭鱉孫,一跑出去就把咱的話當成耳旁風,說好的天天寫信呢!
等你回來的,看咱不把你吊起來打,咱都跟你姓!
就在老朱心裡不住的碎碎念時,劉典那邊終於暫時忙完。
「藍叔,這是指揮使的最新指示,你趕緊拿給劉遠征,讓他按照上邊的去做。」
藍禾接過翻譯好的電報,當即拍了拍劉典的肩膀,指了指一旁焦急等待的老黃頭說道。
「劉典,這老人家乃是咱指揮使大人認的干爺爺,你對老人家尊敬點,替他給指揮使大人傳幾句話。」
劉典聽到藍禾這般說,臉上立馬認真起來。
「好嘞藍叔!」
藍禾交代一番後,直接急匆匆的出了電報室。
「老爺爺,您打算跟我家指揮使說啥?」
老朱聞言趕忙說道。
「幫我問問那鱉孫在大同吃的好不好,睡得咋樣,能不能習慣那邊的環境?」
「還有咱聽說瓦剌集結了不少人要打大同,他那邊現在啥樣了,危不危險?」
「要是危險的話,讓他千萬別硬撐,趕緊往回跑……」
「只要他跑回,哪怕黃河以北都丟了呢,咱也不怪他,嗚嗚嗚……」
就在老朱暗自傷心之時,一旁的劉典都快哭了。
這老先生當電報是啥了,拿這玩意嘮嗑呢嗎?
「老爺爺,您能不能想好了在問?」
「這東西要先將您的話轉成電碼,然後再用發報機發過去,您說的太多了,我根本釋出過來啊!」
「啊?」
老朱聽到這話頓時顧不上傷心了,尷尬的紅了臉。
「咱說的太多了嗎?」
「嗯嗯!」
「您最好把想問的話濃縮一下,字越少越好!」
劉典說到這兒的時候,拿出紙筆遞給老朱說道。
「老爺爺,您可以把想說的話先寫下來。」
老朱聞言趕忙接過紙筆,然後在紙上刷刷刷的寫起來。
為了不給這孩子添麻煩,他刪了又刪,減了又減,可最後交給劉典的時候,還是讓劉典一陣頭疼。
這好幾百字的電報,不得把自己手指頭累折了呀!
老朱看到留點面有苦色,有些心虛的問道。
「孩子,是不是又多了?」
劉典違心的搖搖頭,安慰了老朱一通。
「沒事,您老是我秦哥的干爺爺,那就是我干爺爺,我就算累點,也要把您的電報給發過去。」
老朱聽到這話,滿意的笑了笑。
「二虎,你身上帶沒帶銀子,給這孩子幾兩銀子買糖吃。」
二虎趕忙掏出幾兩碎銀,劉典見到銀子,兩隻眼睛登時放光。
「謝謝老爺爺,您先在一旁作者,我這就跟我家指揮使聯絡,先跟他打聲招呼,讓他保持通訊暢通。」
劉典給秦牧發了一通呼叫電碼,隨即拿出筆在紙上寫寫畫畫,將黃老先生的內容刪繁化簡,重新整理了一遍。
隨即拿出電報本,開始逐字的翻譯成電文。
用了差不多兩刻鐘,這才將一百多字的電報轉成電碼。
然後就是滴滴答、滴滴答的發報了。
老朱一直靜靜的觀察著,對於用這樣一個東西,就能跟遠在千里之外的大孫通訊感到非常神奇。
……
另外一邊,秦牧本來只是例行公事,每天詢問一下家裡的情況,在隨口布置一下任務。
正好聽到老黃頭來了,也就隨口問候一聲。
就在他想關閉發報機,打算省點電的時候,突然聽到裡邊傳來滴滴答的呼叫聲。
秦牧本以為有什麼急事呢,就啥都沒幹,一直趴在發報機面前等著。
哪成想,這一等就是半個小時。
就在他等的不耐煩,打算斷掉電源的時候,對面傳來接受電報的訊號。
秦牧趕忙拿出紙筆,一邊聽電碼,一邊在紙上刷刷的記錄。
這一記錄直接給秦牧整崩潰了,對面這是發了一封多長的電報啊,拿這東西當家書了嗎?
用了足足一刻鐘,秦牧終於將電報接收完畢。
這一刻,他發誓有生之年一定要讓大明的通訊衛星上天,否則光是靠電報,能把人給急死!
記錄完電碼後,秦牧也拿出一本電報本,開始對照上邊的字翻譯起來。
在翻譯了幾個字後,秦牧就知道電報是誰發的了,也終於知道為啥這封電報這樣長。
這可不就是家書嗎!
一封來自老黃頭的家書!
【大孫在外要注意飲食,忌生冷,多食熱湯飯。】
【北方苦寒,可少量飲酒,但要記得燙一下,勿飲冷酒。】
【大同城能守則守,不能守可棄之,退守太原。若太原亦不可守,可渡河退至開封。】
【吾老矣,餘生唯念大孫,恨不得身代之,望珍重。】
秦牧看罷翻譯完的電文,心中久久不能平復。
尤其是看到「吾老矣」這三個字時,他只感覺鼻子泛酸,整個心臟都彷佛被人狠狠的揪了起來,然後又重重的摔在地上。
秦牧一直以為自己對於大明來說,不過是一個過客。
就好比飛鴻踏雪泥,就算在泥上偶然留下些許痕跡,也會隨著自己的飛去而忘卻。
可在看到這封電報之後,秦牧突然意識到,自己並不是縹緲的「孤鴻」,還有一個老黃頭在千里之外掛念著他。
這一刻,秦牧有很多話想對老黃說。可當他重新開啟發報機時,卻只想起一首詩。
……
老朱經過漫長的等待,終於收到來自千里之外的電報。
然而,當老朱從劉典手中接過電報後,卻直接就愣住了。
電報上只有一首詩,一首讓他讀之潸然淚下的詩。
【孫兒立志出鄉關,不滅蒙元誓不還。】
【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無處不青山。】
【牧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