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爆聲帶起的漣漪在泥水窪里漸漸平息。
林野收回拳頭,他沒有去理會身旁的蘇小小,而是將視線重新落在那塊刻滿人體經絡圖的石板上。
對於林野而言,打出一記氣爆拳,吐出一個漢字,僅僅是為了鋪墊,畢竟接下來他要做的事挺誇張的。
理論模型有了,但缺少臨床資料。
那鍋築基靈液,成分太過複雜,藥力狂暴到了極點。
每一種毒草的藥性,在進入人類極其脆弱複雜的十二正經和奇經八脈後,會產生怎樣的化學反應?
會引發哪個竅穴的能量淤積?
這些細微的藥理變化,靠紙上談兵是推算不出來的。
林野轉過頭,深邃冰冷的目光掃向營地邊緣。
那裡,幾十個猿人正趴在地上啃食殘骨。
察覺到首領的目光,猿人們渾身一僵,紛紛停下撕咬的動作,畏縮地趴在泥水裡。
林野邁開長腿,大步走到一隻最為強壯的成年雄性猿人面前。
他伸出右手,一把抓住那隻猿人的後頸皮,像拎小雞一樣將其從泥地里提了起來。
猿人四肢在半空中亂蹬,喉嚨里發出驚恐的嗚咽,但在林野的絕對力量壓制下,根本無法掙脫。
林野將其拎到刻滿經絡的石板前,按在地上。
他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如劍,精準地按壓在猿人的手腕內側寸口處。
丹田內,一絲極其微弱的青色法力順著指尖,強行渡入猿人的體內。
林野閉上雙眼,憑藉恐怖微觀感知力,他開始引導那絲法力在猿人體內遊走。
從手太陰肺經開始,途徑手少陰心經,再到足陽明胃經。
法力遊走的物理反饋,一條條清晰地倒映在林野的大腦中。
幾分鐘後,林野睜開眼,收回手指。
那隻被法力沖刷過經脈的猿人癱軟在地,大口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
林野轉頭看向石板上的經絡圖,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這些未開化的猿人,體內的十二正經和奇經八脈在物理結構上,與石板上的標準人體經絡圖完全一致。
這意味著,他們是極其完美的藥物測試活體對照組。
唯一的區別在於,猿人的經絡常年被生肉中的雜質和寄生蟲淤堵,通道極其狹窄且脆弱,強韌度連後世普通人類的一半都不如。
「經絡狹窄,承載力極低。」林野在心底進行著絕對理性的物理計算。
既然經絡結構相同但承載力弱,那麼只要測試出猿人經絡能夠承受的極限濃度,再根據比例反推,就能得出最適合標準人體的築基藥浴配方。
他站起身,走到營地角落,搬來四個大小相近、內部凹陷的粗糙石盆。
他提起旁邊裝滿清水的陶罐,將四個石盆全部倒滿。
接著,林野走到那個盛放著純粹築基靈液的砂岩盆前。裡面的青綠色黏稠液體已經完全冷卻,散發著令人頭皮發麻的異香。
他找來一根表面光滑的細木棍,將其浸入砂岩盆中。
在蘇小小和隱形鏡頭超清焦距的注視下,林野開始了極其嚴謹的濃度配比。
他走到第一個裝滿清水的石盆前,木棍傾斜。
一滴青綠色的黏稠原液滑落,滴入清水中。
原液入水即溶,原本清澈的水面瞬間泛起一絲極其淺淡的微綠色。
走到第二個石盆前,林野滴入了三滴原液。
第三個石盆,五滴。
走到最後一個石盆前,林野木棍用力一挑,直接將一小團足有指甲蓋大小的原液,甩入了水中。
第四個石盆里的清水瞬間被染成了深邃的幽綠色,散發出的異香將周圍的血腥味徹底掩蓋。
四個石盆,四種從低到高的絕對濃度梯度。
林野扔掉木棍,轉頭看向營地邊緣。
他抬起手,極其隨意地指了指四隻體型、強壯程度幾乎完全一致的成年雄性猿人。
被點到的四隻猿人渾身發抖,但在首領的絕對威壓下,只能手腳並用地爬到四個石盆前。
林野指了指石盆里的液體,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
四隻猿人不敢有絲毫違抗。他們趴在石盆邊緣,伸出粗糙的舌頭,大口大口地將盆里那些帶著不同濃度藥力的液體舔舐乾淨。
蘇小小站在幾步外,看著那一排顏色深淺不一的石盆,大腦瞬間連通了邏輯。
「他在測試藥量?」蘇小小雙手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滾圓。
「對照組實驗?」
兩百萬年後的現代網路,因為林野這幾個極其規律的物理動作,陷入了史無前例的極度震撼。
京城地下秘密基地。
「一號盆一滴,二號盆三滴,三號盆五滴,四號盆十滴!」
一位頭髮花白的醫學院士指著螢幕,手指劇烈發抖,聲音因為極度的亢奮而徹底嘶啞。
「他在做活體臨床一期試驗!他在用絕對嚴謹的控制變數法,測試劑量遞增的毒理極限!」
另一位藥理學專家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滿臉不可置信。
「這不可能!兩百萬年前的古人類怎麼可能擁有現代藥理學的核心邏輯!」
其中一個內家拳大師聞言,頓時嗤笑道:「都這時候了還扯什麼邏輯?」
是啊,都這個節點了還扯邏輯?羲的存在本身就不符合邏輯。
而就在他們討論之際,遠古營地里的藥效,開始全面發作。
四隻喝下不同濃度靈液的猿人,在短短几個呼吸間,肉體呈現出了四種完全迥異的異象。
喝下第一盆(一滴濃度)的猿人,體表青筋猶如春日裡的藤蔓般瘋狂蔓延凸起。
它的肌肉以違背常理的速度膨脹、撕裂、又迅速癒合,渾身散發著一股極其狂躁且無法控制的勃勃生機。
第二隻猿人(三滴濃度)則如同墜入了烈夏的火爐。
它渾身皮膚瞬間充血,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體內甚至傳出了血液沸騰的咕嚕聲。
大股滾燙的白色蒸汽順著毛孔噴涌而出,它在泥地里瘋狂翻滾,發出撕心裂肺的狂暴嘶吼。
第三隻猿人(五滴濃度)的反應截然相反。它原本壯碩的身軀猶如秋日的枯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大片大片的黑色體毛如落葉般簌簌掉落,皮膚乾裂出細密的灰白紋路,透著一股極度壓抑的肅殺與枯敗死氣。
而喝下第四盆(最高濃度)的猿人,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一層森白的冰霜毫無預兆地從它體內滲出,瞬間覆蓋了它的全身。
它的關節徹底僵死,直挺挺地砸在泥水裡,宛如一尊被極冬凍結的冰雕,連撥出的氣息都化作了冰晶散落在地。
一生機,一酷熱,一枯敗,一極寒。
四種猶如春夏秋冬般的極端氣候異象,在四個猿人的血肉之軀上同時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