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諾面色不喜不悲,一派得道高僧般的寶相莊嚴,對「河神」不假辭色,絲毫不為對方的姿態謙卑動容,語氣比上一句還要嚴厲。
「你這小神,怎敢如此狂妄,竟敢如此行雲布雨!莫不是做夠了土神,想要化為飛灰!」
「神僧息怒,小神冤枉啊!」
「哦?那為何連降暴雨!」
「回稟神僧,次雨乃是天地運轉所至,雨落大地,而後升騰,周而復始,乃是天地運轉之常理,與我等神祗無關啊,只要過上幾日,雨水自會停歇,請神僧明鑑。」
此言一出,眾人若有所思,神漢眼中閃過驚喜之色。
只要不是神祗降罪便好,既然是天地迴圈,那誰也沒有辦法,而且河神爺爺還說幾日便好,那也不礙事,咬咬牙再抗上幾天就好。
他們最怕的是因為自身問題導致神靈憤怒,那就徹底沒了活路,而現在則不同,雖然雨還要下,今年肯定難熬,可這是天地的事情,誰也沒有辦法,他們只有默默忍受著。
說來也是可笑,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祭祀河神的真正本質不過是圖個心安罷了。
陳諾默默觀察了一下神漢等人的反應,裝模作樣的沉吟了片刻,抬起手胡亂掐了幾個自己都不知道有什麼用的手勢,語氣好轉了些。
「嗯,倒是貧僧錯怪了你。」
「神僧言重了,小神見到百姓苦難,心頭也是痛苦難當,奈何天地運轉,無能為力,能做的便是疏通水道,護佑一方百姓。」
陳諾這才露出笑容,「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你倒是有心了,既然如此,你便退下吧。」
「是,小神告退!」
說完,化為滾滾紅煙鑽去水中。
然而這還不算結束,只見水下不斷有泥沙向兩岸堆砌,雖然緩慢,可對眾人來說,這意義不同凡響。
他們連忙對陳諾叩拜,語氣真情實切。
「神僧慈悲!」
陳諾揮了揮手,淡淡道。
「起身說話。」
身影隨時不大,可卻在每個人耳中清晰無比,猶如佛陀降旨,眾人不敢怠慢,連忙起身行禮。
「這位施主留下,其他人快快都散去吧。」
他用眼神瞟了地上昏迷的兩個小童一眼,神漢立刻醒悟,連忙讓人帶著小童回去。
這才取下面具對陳諾恭敬道。
「小人陳啟禮,拜見神僧,還請神僧賜下法號,好讓我等日日供奉……」
陳諾揮了揮手,直接打斷了沒有意義的客套。
「貧僧法號文德,」他直接單刀直入道,「如果這雨再這樣下下去,會有何等後果。」
神漢不敢怠慢,連忙回到。
「如果以這般雨勢,三五日還能撐上一撐,再往後便是河水泛濫,農田盡毀,我等……怕是只能逃去郭北城避難了。」
說道後面,他臉色十分惶恐,光是想想就覺得恐怖。
陳諾點點頭,又問道。
「如果大理河不泛濫呢?」
神漢眼中驚喜之色一閃,他明白這句話代表著什麼意思,強壓著激動說道。
「那還能多撐一段時間,想來這雨再怎麼下,也不會一直如此之大,更不會下那麼久。」
他活了幾十載,災劫也經過幾次,說這話完全是憑藉經驗。
陳諾這才鬆了口氣,不動聲色道。
「貧僧會與本地河神商談治水之事,儘量保證河水不會泛濫,但你等也要自救,早早做好救災準備。」
「神僧慈悲,多謝神僧!」
神漢撲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喜的淚流滿面。
「記住,求人不如求己,莫要再做那祭祀活人的蠢事!」
「是是是,愚民謹記!」
讓神漢回去以後,陳諾站在河邊看著不斷堆積在兩岸的泥沙嘆息一聲。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辦法。
既能讓這些人打消祭祀活人的念頭,還能安定民心,算得上處理得當。
可是,這水患才是真正的大麻煩。
哪怕百姓們回去後儘可能的採取自救措施,但也是杯水車薪,以當下的社會結構以及生產力,能起到的作用很小。
說到底,這年代還真的是看天吃飯。
「上來吧。」
陳諾低聲說道。
就見紅煙飄蕩,山魈鑽出水面,氣喘吁吁地站在面前。
它本就是除具神通的小小山魈,要想加高岸堤簡直痴人說夢,怕是活活累死也就弄上幾里地而已。
「去找找附近哪裡有妖邪鬼魅,越多越好,找到後速速回來。」
山魈點頭應諾,化煙離開。
陳諾低頭看著畫皮袈裟,意味深長道。
「這次怕是還要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