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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決定

2026-09-27 13:24:04 作者: 木子仙君

  第95章 決定

  她記得從前師尊曾經說過,在最恐懼最害怕最無助的時候,心裡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最在意最依賴的人。

  如今,她終於明白了當年師尊說的那些話,竟然……都是真的。

  很久很久,顧流觴才緩緩抬起頭來,用衣袖將臉上的淚水擦拭乾淨。

  他紅著眼眶和鼻尖兒,看上去可憐透了。

  沐依裳用指腹輕輕的撫著那少年的臉頰,唇邊不自覺綻出一個淺淺的微笑,「為什麼哭?」

  顧流觴哽咽著說:「都是我的錯,在師尊最需要我的時候,我沒能陪在師尊身邊。師尊……師尊……我……我是不是很沒用,你有沒有生我的氣?」

  他說著,眼淚再次奪眶而出,順著白玉似的臉頰緩緩滑落,竟然有種梨花帶雨的美。

  沐依裳替他擦掉眼淚,「我沒有生氣,我知道阿觴肯定不知道我出了事,阿觴一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都明白的。」

  師尊總是這樣,有的時候通情達理地讓人覺得難過。

  他此刻更希望師尊能怪罪他,至少讓他心裡能好受一點。

  顧流觴翻身上榻,鑽進沐依裳的被子裡。

  他攬著沐依裳的腰,將臉面埋進沐依裳的頸窩裡,嗅著師尊身上香甜的氣味,他哽咽道:「對不起,師尊。」

  沐依裳輕輕拍著他單薄的後脊,「沒關係的,別哭了,你哭的我心裡也很不是個滋味兒。」

  顧流觴吸了吸鼻子,悶悶的點了點頭。

  有的時候,他真像個孩子。

  一想到孩子,沐依裳又不由得想起了腹中的這一個。

  她眸子暗了幾分,終究還是問了他,「阿觴,今日你師伯來了,同我說了一些話,我想這件事需要和你商量,便沒有先做決定。」

  顧流觴慢慢從她頸窩裡抬起頭來,紅著眼眶看她,「是孩子的事嗎?掌門師伯對我說了,師尊不要這個孩子了,是不是?」

  沐依裳一怔,以為白青竹已經把事情的經過都告訴了他,在聽到他的問話時,心中不由得一顫。

  在阿觴心裡,更想要這個孩子嗎?

  她抿了抿唇,道:「我也並非貪生怕死,只是……」她抬眸看了顧流觴一眼,心裡有點悶悶的疼痛。

  「只是如今不行。」沐依裳低聲道。

  顧流觴緊緊的抱著她,「不要了,以後都不要了,我不想要孩子了師尊,可是……可是沒有這個孩子的話,師尊還願不願意嫁給我?」

  

  這話問得沐依裳一怔,一時間反應不過來,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少年的桃花眸子裡閃過星星點點的委屈,在被師尊當成女孩兒樣的那些年裡,他也曾經學著女孩兒的喜好,看過很多的話本子。

  其中有不少母憑子貴,靠著孩子上位的凡間帝王宮廷中常常有這樣的女人。

  如今的顧流觴覺得自己就是這樣的處境,師尊就是因為這個孩子才願意嫁給他的。

  眼下孩子是萬萬不能要了的,可他害怕因為這個孩子影響了自己的前程。

  總而言之一句話,他還是想嫁給師尊。

  良久,直到顧流觴都快委屈哭了,沐依裳才終於明白了他在意的點到底是什麼。

  沐依裳欣慰的鬆了口氣,拍拍他的背,道:「原來就只是為了成婚?我還以為……你覺得在孩子和我之間,你更想要孩子。」

  顧流觴愣了愣,不解道:「什麼意思?」

  沐依裳淡然道:「你師伯沒有告訴你嗎?這個孩子神魔之氣混亂,需要我的靈力抵抗生長,若是留下他,我必死無疑。」

  這話讓顧流觴愣在當場,片刻後,他騰地一聲起身,匆匆忙忙的要下榻。

  沐依裳拉扯住他的衣擺,「阿觴,你要去哪裡?」

  少年回頭,著急道:「我去找掌門師伯,讓他給我墮胎藥。」

  沐依裳愣了一瞬,而後笑了起來,「又不急於一時,你先別走。」

  顧流觴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乖順的躺了下來。

  他表情里寫滿了緊張,滿眼都是擔憂。

  沐依裳笑著湊上來輕輕吻了吻那人的臉頰,道:「別擔心,暫時還沒有問題的。這總歸是一條生命,還是需要慎重考慮的。若是還有別的辦法,或許能保住他。」


  顧流觴立刻搖頭,「不要。」

  「阿觴?」沐依裳有些許無奈的看他。

  那人嚴肅道:「他不能對師尊有任何威脅,我不喜歡孩子,一點也不喜歡,我也……根本不想要一個小東西來跟我爭寵。我……我只是想跟師尊成婚,我只是想讓師尊對我負責任,僅此而已。」

  他一著急,竟然將自己的本意全都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話一出口,顧流觴也愣住了,他緊緊的咬住下唇,不再說話了。

  師尊會不會覺得他是個陰險狡詐的小人?

  會不會覺得自己一直以來都在算計她?

  會不會……懷疑到她喜歡他這件事,也是因為藥物才能如此?

  顧流觴心裡緊張壞了,他垂著眸子,像個等候發落的犯人,早就已經知道自己被判了死刑,如今只待一個答案。

  沐依裳沉默了片刻,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

  她用食指關節敲了敲顧流觴光潔的額頭,「笨蛋,你在想什麼?」

  顧流觴本來低垂著的眼眸這才緩緩地抬了起來,有點心虛的看著她。

  「就這麼想和我成婚嗎?」

  那人一言不發,良久才重重的點了點頭。

  沐依裳勾了勾唇角,又問:「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她不止一次地向他說明過,他想要什麼,自己會盡力滿足,為什麼這人總是這樣自以為是的謀劃著名,計劃著,讓她心裡不安?

  沐依裳嘆了口氣,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少年連忙回答,「不是的。」

  他那緊張的模樣,又惹得沐依裳一陣心疼。

  沐依裳的拇指輕輕的撫著他的臉頰,「你啊你,到底我怎麼說你才能相信呢?阿觴,你想要什麼,你想我怎麼做,說出來就好了。我不喜歡你的這些小手段,你明明知道的。」

  顧流觴低垂著眼帘,心裡有點苦澀。

  可是如果沒有那些小手段的話,他到現在也沒辦法和師尊有任何進展的。

  顧流觴抿著嘴唇一言不發,沐依裳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顯然,他沒有要改的打算。

  也沒辦法,沐依裳只能暗暗的想,或許這就是他與生俱來的一種特性,改變不了,還是自己調整心態,接受他這一點的好。

  於是乎,她摸摸他的腦袋,道:「算了,我不說你了,我也不想你為難,你喜歡如何便按照你心裡所想的來好了。」

  那人這才悶悶的嗯了一聲,「師尊,我這樣是不是很讓人討厭?」

  沐依裳輕輕的勾了勾唇,慘白的臉上染上了些許生機,「也沒有那麼討厭。」

  顧流觴聞言,往她懷裡鑽了鑽,更緊地抱住了她。

  午後,顧流觴便去了趟霜華宮。

  正巧遇上張夫人也在。

  一見他來,張夫人連忙迎上來,握著他的手腕,問道:「怎麼回事?你師伯說你昨日出去鬼混了,可是真的?」

  從張夫人滿臉不相信的表情里,顧流觴可以看出她對自己有多信任。

  顧流觴搖了搖頭,「我沒有,我只是在外面修行,師尊每日都很辛苦,我想……積攢靈力,能替她減緩疼痛。」

  張夫人這才鬆了口氣,道:「我就說嘛,阿觴這麼乖巧的孩子,怎麼會做出那種事來?」

  說罷,她回眸,狠狠的瞪了坐在案台前那人一眼。

  那人也立刻將手裡的竹簡豎了起來,遮擋住面容。

  張夫人拉著顧流觴坐下,道:「你不是修了魔道,還能修行仙法嗎?」

  顧流觴嗯了一聲,道:「我在沉星上神的陵墓里找到了很多古籍和寶典,可以修行的,而且可以在短時間內修行。」

  張夫人也曾經聽說過這種事,只不過……

  她愁容滿面,道:「可我聽說,那些法門都是很極端的,稍有不慎就會走火入魔,你本就是修習過魔道,怎麼能再去用那些法子?」

  顧流觴抿了抿唇,低垂著眸子,道:「我沒關係的,只要師尊能好受一點,我怎麼樣都無所謂。」

  張夫人心疼地看著他,撫了撫那少年的長髮,道:「真是個好孩子,我沒有看錯你,我就知道你待你師尊是真心真意的。只不過,這種事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你師伯昨日同我說了,沐師妹腹中的孩子太霸道,恐怕要危及沐師妹的性命,這事兒你總是要做出選擇的。」


  顧流觴連忙回答,「我已經決定了,不會留這個孩子,我要我師尊。所以我今日,是來問師伯拿些藥的,最好是能不損傷師尊的身子。」

  他趁著師尊午睡的時候,翻看了很多的醫書。

  落子的藥物,多多少少會對母體造成損傷,如今師尊身子這樣虛弱,若是雪上加霜,可怎麼是好?

  張夫人連忙起身,雙手叉腰對白青竹喊道:「你聽到了沒有,阿觴來拿藥的,我昨晚讓你準備的藥,你都準備好了沒有?」

  顧流觴一怔,原來張夫人早就替他做了打算,也讓白師伯準備了藥。

  他有點感激,跟張夫人道了幾次謝。

  張夫人真是喜歡極了他,把他當親兒子似的對待。

  她慈愛的撫著顧流觴的頭,道:「好孩子,你放心,只要你不改初心,我便一直是站在你這一邊的,你和沐師妹能促成好事,也算是有我的一份功勞在,既如此,我便也要為自己的功勞負責不是?」

  顧流觴緩緩點頭,把所有的感謝都放在了心裡。

  不多時,白青竹已經拿了藥出來,囑咐顧流觴,「這一份藥是落子的,先煎一半,看看晚上有沒有什麼反應,若是沒有反應再將剩下的一半煎了給她喝。還有這個,等落子藥奏效了之後,一日三餐煎給她喝,這個會有些苦,我放了甘草。雖然她嘴上不說,可身上嬌氣,你準備些蜜餞,她喝了藥,給她吃一點。」

  顧流觴一一記下,不放心似的向白青竹重複了一遍來確認。

  直到白青竹點頭說:「沒記錯,回去吧,既然做了決定,就早點把事情解決了,省的留下禍根。」

  顧流觴嗯了一聲,又跟白青竹和張夫人道了謝,這才離開。

  沐依裳一睡醒,顧流觴便將藥煎好了。

  她甚至有點懷疑,自己是被那苦澀的藥味熏醒的。

  顧流觴把她扶起來,很快便將黑黢黢的藥端到了她面前。

  沐依裳抬了抬手,剛觸碰到那隻白淨的碗,心裡便一陣微痛。

  到底是自己身上的一塊肉,沐依裳終究還是對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心存感情和愧疚。

  顧流觴見她猶豫不決,擔心她後悔,於是連忙舀了一勺藥,送到沐依裳唇邊,「師尊,快點喝了吧。」

  沐依裳抬眸看了他一眼,沉默一瞬,而後點了點頭。

  藥很苦,苦得沐依裳有點想掉眼淚。

  事實上,她有點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因為藥太苦了才想掉眼淚,還是腹中的那個孩子感覺到了自己命不久矣,才讓她掉眼淚。

  總之,很難得的,沐依裳落下了兩行淚,在她毫無知覺的時候。

  瞧見那晶瑩的淚珠兒,顧流觴立刻紅了眼眶,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落在沐依裳的臉頰上和手背上。

  沐依裳一怔,抬眸看他,便瞧見那人一聲不響地哭得厲害。

  她想,果然阿觴還是對這個孩子有感情的。

  等到一碗藥都餵給了沐依裳,顧流觴這才哽咽著說:「都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師尊是不是會痛?我以後再也不會讓師尊受這樣的苦楚。」

  沐依裳沉默了一瞬,苦笑了下,「我沒有痛,只是覺得有點惋惜,這是我和阿觴的第一個孩子。」

  顧流觴連忙搖頭,「以後都不會再有了,我不會再讓師尊這麼難過了。我們不要孩子了,好不好,師尊?」

  「好,別哭了,都多大的人了,哭成這樣,你看看你,要是被別人瞧見了,要笑話你的。」沐依裳替他擦拭著眼淚,那人也替沐依裳將臉頰上的淚水抹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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