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澤遠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就是這麼個理。
實力多大，權力多大，責任也就多大！
當紅軍有了這個實力，就不可能完全讓國軍頂在前面，獨扛國防重任！
更光棍一點說，紅軍現在也是穿鞋的了，家裡的罈罈罐罐可不能隨便讓外人給砸了。
方志民繼續說：「而且我能感覺到，這番話里暗藏殺機。澤遠，你感覺到了嗎？」
周澤遠笑了一下：「我還以為是我的錯覺，原來老方你也察覺到了，那應該就是八九不離十了。」
其餘幾個人面面相覷。
荀淮州實在憋不住了：「你們倆就別打啞謎了行嗎？你也知道我這人最不擅長猜字謎。」
周澤遠伸出一根手指，「你們說，石敬瑭是什麼人？」
劉聲沐答道：「五代十國時後晉的開創者。割讓燕雲十六州給契丹，換取軍事支援，自稱兒皇帝。」
「對。一方之主，一國之君。」周澤遠點了點頭，「現在你們換算一下，以他的身份地位，在當今，最像誰？」
屋子裡安靜了大概兩秒。
然後荀淮州猛地抬起頭，嘴巴張開了，但沒發出聲音。
劉聲沐的臉色變了。
蘇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方志民靠在椅背上，輕輕吐出一口氣。
劉聲沐結結巴巴地說：「咱們民國……民國……也……也能有石敬瑭？」
他自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顫。不是害怕，是這個概念太過駭人。
周澤遠走到劉聲沐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石敬瑭有沒有還真不好說，但秦檜是肯定有的。老師早就教導過我們，不要高估反動派的節操。」
他停了一下，話鋒一轉。
「不過我們唯一要慶幸的是，校長這個人的鬥志非常旺盛。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堪稱是永不言棄、矢志不渝。」
方志民拿起文件夾翻了翻，帶著一臉的困惑：「你從哪兒看出來校長永不言棄了？他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拿下台來威脅我們，你還誇人家矢志不渝？」
「就算是圍剿我們紅軍這件事好了，我感覺他的心氣都已經喪了一大半。」
「所以我們更應該幫他一把。」
這話把所有人都說愣了。
周澤遠沒管他們的表情，繼續說下去：「給他鼓鼓勁，幫他把屁股底下的位置坐穩了。免得王河之輩趁虛而上，竊據中央權力中樞，媚日賣國。」
他走到窗前，推開了半扇窗戶。
晨風灌進來，帶著點潮氣。
「我不止一次說過，我很慶幸咱們的對手是校長。這個人的優點和缺點都擺在明面上。」
「韌性足，能扛，厚黑且有手段，所以他能長期占據那個位置，把其他反動派牢牢壓在身下。」
「但他的缺點，剛愎自用、用人唯親、事必躬親等等等等，又會拖累整個反動集團的戰鬥力。」
「某種意義上，他就是國民黨最好的減速器。換一個更狠的角色上來，我可不樂意。」
方志民聽明白了，他和周澤遠共事這麼一段時間，自認為對這個年輕人的思維方式已經有了相當的了解！
周澤遠從來不只看眼前這一步，他看的是整盤棋。
幫校長穩住位子，肯定不是出於什麼善意，而是因為校長是一個已經被摸透了底牌的對手。
你知道他會出什麼招，知道他的上限在哪裡。
換一個陌生的、更極端的人上來，所有的推演全部作廢。
蘇瑜卻問了一個別的問題：「王河是誰？怎麼沒聽過這號人物？」
「這個不重要，你們以後自然就知道是誰了。」周澤遠轉過身來，揮了揮手。
「現在的問題是，華北方面的鬼子已經蠢蠢欲動，咱們得幫國軍穩住陣腳。這不光是為了國家為了人民，也是為了我們紅軍長遠的利益。」
荀淮州搓了搓手：「咱們要北上了嗎？跟小鬼子干一場？」
「要北上。但短期內跟小鬼子還打不起來，我們的目的是震懾，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周澤遠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當然，要是真打起來了，那也不見得就是件壞事。」
方志民挑了下眉毛：「為什麼不見得是壞事？咱們內戰打了這麼多年，一點休養生息的時間都沒爭取到，轉頭就打外戰，不吃力嗎？」
「最好還是別休養生息了。」周澤遠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玩味。
「按照校長的性格，真給他緩過勁來，第一件事是什麼？不是去打日本人，是對著那些雜牌軍下刀子，把他們砍得五勞七傷，從他們身上榨出點可憐的油水，用來強化自己的中央軍。」
「但這種強化相當有限。對國家總體國防力量的損害卻是實打實的。」
他掃了一眼眾人：「就拿現在的川軍來說，三百個團被裁到兩百個，地方財政逐漸被中央控制，軍閥們慢慢失去了財政自主權。」
「你們想想，等到抗戰真正打起來的那一天，川軍窮得跟叫花子似的，拿什麼打仗？」
「要是全國各地的雜牌軍都被搞成這個德行，對我們的國防力量損害有多大，你們自己掂量。」
方志民嘆了口氣：「我本來想說這事也太離譜了。但仔細想想，以校長的行事風格，確實做得出來。」
周澤遠拉了把椅子坐下來，「你們別這麼消沉。放心好了，有我在背後操盤，保證把校長造成的傷害降到最低。」
他拍了拍桌子：「咱們討論正事吧。當下的談判，讓步到什麼程度是可以接受的？」
周澤遠看了荀淮州一眼，眼睛裡帶著一絲意外。
「呦！咱們荀大軍團長進步神速啊。我正想這麼說來著。」
荀淮州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
周澤遠豎起一根手指：「番號這個東西，核心功能是給我們提供一個合法的身份。它並不限制我們實際能擴編到什麼程度。」
「真要想做文章，旅一級下面還可以設獨立團、基幹團、教導團、特務團、警備團……名目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