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9章鬼神鬼手,天上地下
蕭玄天這樣爽快的答應,其實大大出乎大名坊主的意料。
平心而論,無論他提出的彩頭,還是對賭的方法,都不公平。
大名坊主一身賭術出神入化,尤其是在骰子上,所修煉的《骰王十八法》,堪稱搖骰子的最強賭術,他浸淫此道數千年,技法已臻化境。
用平生最擅長的賭術對賭,無論如何都算占了個大便宜。
「此子答應的這般容易,莫不是他也對自己搖骰子的賭術萬分自信?」
大名坊主暗自猜測:「還是除了星辰石外,其他的寶物他根本就不在乎?」
這般想著,點起早已備好的香火。
香菸繚繞,大名坊主道:「請蕭公子先選。」
蕭玄天隨手拿起骰盅,輕輕一動,一塊玄鐵進入盅內,發出清脆的聲響。
大名坊主沉聲道:「以一炷香為限,骰子必須處在轉動狀態,中途若是停下,視為對賭結束。倘若搖出的點數相同,判消耗時間較短者勝出。」
「好。」
蕭玄天微微頜首。
「老夫獻醜!」
大名坊主再不多言,抓起另一隻精鐵骰盅,凌空連動,玄鐵塊沒入其中。
而後,骰盅內便發出清脆悅耳的撞擊聲,節奏忽快忽慢,其聲忽輕忽重,於雜亂間,又多了一股莫可名狀的奇特韻律。
蕭玄天的骰盅內,也隨之發出聲響。
這是判定骰子是否按照約定,在持續轉動的標準。
相對而言,他搖骰子的手法,就顯得十分隨意,似乎也沒有什麼章法可言。
大名坊主瞧在眼裡,心中也只是稍稍驚奇,而後再不理會,專心「對付」著手中的骰盅。
他提出這樣的賭法,自然比誰都明白,要在搖骰子的過程中,在玄鐵塊上刻下點數,是多麼困難。
首先,星核玄鐵堅韌無比,要在上面刻下點數,本就不算容易。再加上還多了一重完全密封的骰盅,難度提升了何止十倍。
第二,精鐵骰盅隔絕神念,徹底杜絕了以神識之力打磨的可能。較之尋常的骰盅,又困難不知多少。
第三,玄鐵塊遠比精鐵骰盅堅固,力道稍微掌控不好,就可能令骰盅受到損毀,直接出局。
第四,玄鐵塊一直在運轉狀態,必須精準的捕捉到所刻點數的位置,並且持續打磨,稍有偏差,就會鬧出笑話。
最後,玄鐵塊總共六面。因為無法以神念探查,而只能憑骰子碰撞間極其細微的聲音、重量來判斷,相對而言,刻第一面還算容易,越到後面,難度又會不斷攀升。
「第一面成了。」
半響後,大名坊主心中微動。
藉著骰子的運轉,判斷著第二面的方位,而後,藉著骰子與骰盅的碰撞,巧妙的在上面留下一道細微的凹痕。
這便是《骰王十八法》的玄妙之處,骰子運轉的力道大小,在骰盅內的運轉軌跡,自身對二者的操控,都巧妙至極,精準至極。
反觀蕭玄天,他搖動骰盅的動作,仍舊不疾不徐,自始至終,手法似乎並無絲毫改變,還是顯得雜亂無序。
時間推移……
一炷香已經過半……
大名坊主已然無暇去稍稍探查蕭玄天的反應,他的全副心神,都落在骰盅之中,額頭已經滿是汗水,臉色也變得蒼白。
這場看似波瀾不驚的賭局,實則「險象環生」,每時每刻,都在對精神力和法力帶來巨大損耗。
第五面……
最後一面……
在一炷香還剩下不到一寸的剎那,大名坊主終於長呼一口氣,將骰盅重重放在賭桌上,蒼白的臉上也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看著蕭玄天,眼裡帶著幾分喜色與得色。
「難道是我高看他了?」
看著蕭玄天雜亂且沒有章法的手法,大名坊主心中暗忖:「此子至少在搖骰子上,並無太多高明之處。之所以這般爽快的答應對賭,乃是背靠大山,根本就沒把些許財物放在眼裡。反正能拿到星辰石,輸贏都無所謂。」
一念及此,心頭愈發輕鬆。
甚至在暗自尋思,此子處處透著神秘,也不知來自何等高門大派,即便自己勝了眼前這一局,也絕不可輕視於他。若是可能,與之結個善緣,日後說不定還有用處……
便在此時,卻聽蕭玄天道:「坊主完事了嗎?」
見到了這光景間,他仍在開口說話,大名坊主愈發肯定了心中的猜測,欣然頜首道:「老朽僥倖,快了半步。蕭公子莫要著急,一炷香的時間還沒有到。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嘴上這麼說,心中卻已萬分篤定。
不管蕭玄天最後是什麼點數,自己都贏定了!
「那我也停手吧。」
「蕭公子太客氣了。」
大名坊主微微一笑,道:「那老朽便獻醜了。」
說著,輕輕揭開自己的骰盅。
按照賭道的規矩,誰先一步結束,便該先一步公布結果。
骰盅被揭開的剎那,無數細密的黑色粉末,撲簌簌的掉落下來,那是他在玄鐵塊上刻點時,打磨下來的鐵粉。
之前的玄鐵塊,已然變了模樣。
只見原本三寸見方的玄鐵塊,分明已然小了一圈。
它的前後左右上下六面,赫然都有六個米粒大小的凹陷。
雖然每一個點數的深淺稍有不一,排序也不算特別整齊,但能在如此短的時間,隔著精鐵骰盅,硬生生在堅固的星核玄鐵上刻下這樣的點數,絕對非同凡響。
「坊主好手段。」
蕭玄天微微一笑,眼裡也露出一抹讚賞之色。
他之前曾和兩界城的鬼手賭仙對賭,鬼手和鬼神,名字一字之差,賭術卻是一個地下,一個天上。
「老夫僥倖,沒有出了差池。」
大名坊主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道:「三十六點,請公子過目。」
蕭玄天道:「不錯,正是三十六點。」
「那這場賭局……」
「不急。」
「是老夫莽撞了,無論如何,也要先看過公子的骰子再說。」
大名坊主故作慚愧的拍了拍腦門。
然後,他拍腦門的動作忽然僵住,雙眼也猛的瞪大,分明難以相信所看到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