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九天之上,萬丈金光毫無徵兆地撕裂雲層,那面橫貫三界的巨大天幕再次垂落。
凌霄寶殿的白玉階被映得一片熾亮。大雷音寺的蓮台鍍上了一層刺目的金輝。
天幕中央,林道那道素衣身影漸漸凝實。
他手中摺扇「唰」地一展。
「洪荒諸天、三界萬靈、三清六聖、仙佛妖魔,全都給我支棱起來!」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熟悉得讓人頭皮發麻。
凌霄殿裡,剛剛還沉浸在上期「真假美猴王」震撼中的群仙,齊刷刷挺直了背脊。
來了。
這要命的活閻王又來了。
可這一次,林道出奇地沒有立刻開講。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撥了撥茶葉,甚至還湊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
他不急。
洪荒三界卻快急瘋了。
上期說到孫悟空的記憶被改,菩提祖師血濺靈山,這種驚天大瓜剛丟擲來,你現在擱這兒喝茶?
孫悟空站在凌霄殿中央,金箍棒已經在手裡捏得變了形。
他眼珠子死死盯著天幕,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他想聽。
他必須聽下去。
林道終於放下了茶杯。
啪。
摺扇重重拍在桌案上,聲音驟然壓低,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上期咱們扒完了真假美猴王——菩提祖師血戰靈山,一人獨戰萬佛,最終被准提聖人親手抹殺。」
「孫悟空至今不知道,他的師父已經死了,他的記憶被人改過。」
林道頓了頓,目光彷佛穿透了虛空,直直扎進三界萬靈的心窩裡。
「但今天,咱們不講西遊了。」
孫悟空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
不講了?
你把俺老孫的根腳和師門扒得鮮血淋漓,現在你說不講了?!
林道摺扇一指,聲音陡然拔高。
「今天,咱們來講一個所有人都以為已經結束的故事——沉香劈山救母!」
這六個字一出,三界劇震。
華山腳下。
狂風卷著碎葉打在斷崖上。
沉香一身粗布麻衣,雙手死死握著一柄寒光凜冽的開山神斧。
斧刃映出他那張年輕、倔強,又帶著幾分迷茫的臉。
他抬頭望向天幕。
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終於說到我了。
他為了救母,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拜孫悟空為師,一路摸爬滾打走到華山腳下。
舅舅楊戩帶著天兵天將堵在前面,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他一直想不通,為什麼親舅舅要這麼絕情?
為什麼天條那麼不講理?
「沉香劈山救母……」
沉香喃喃自語。
他咬緊牙關。
這該死的天幕。
說吧。
告訴我,我娘到底為什麼被壓在華山之下?
告訴我,我要劈開的,究竟是一座山,還是這該死的天庭規矩?
灌江口,二郎神廟。
檀香裊裊,大殿裡冷清得沒有半點人聲。
楊戩坐在極高的屋頂上,三尖兩刃刀橫在膝上。
他正拿著一塊白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刀鋒。
天幕的聲音響起時,他的手猛地一頓。
鋒利的刀刃瞬間切開白布,在指腹上劃出一道細長的血痕。
血珠滲了出來,滴在冰冷的刀面上。
楊戩沒有低頭看。
他緩緩抬起頭,盯著天幕上的林道,那隻隱藏在額間的豎眼劇烈跳動了一下。
情緒在眼底翻滾。
有怒、有愧、有痛。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嬋兒的事,終究還是被翻出來了。
他把親妹妹壓在華山之下,看著外甥沉香一路受苦,為了逼沉香成材,他扮盡了惡人,受盡了三界的唾罵。
他以為自己瞞過了所有人,以為只要沉香劈開華山,修改天條,這一切就能結束。
可這說書人連玉帝的局都能看穿,能看不穿他楊戩的心思?
完了。
這盤棋,怕是保不住了。
天庭,凌霄寶殿。
大殿內死寂一片。
眾仙剛從西遊的驚天陰謀里拔出來,又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記重錘砸得頭暈眼花。
太白金星手裡的光杆拂塵狠狠抖了一下。
「沉香……」
他壓低聲音,鬍子都在顫:
「三聖母的兒子?」
這可是天庭絕對的禁忌。
當年楊戩劈山救母鬧得天翻地覆,後來三聖母楊嬋思凡下界,又生下沉香。
玉帝震怒,楊戩親自下界拿人,把親妹妹壓在了華山下面。
這事兒是楊家的醜聞,也是天庭的臉面。誰敢提?
趙公明這會兒嘴上的封口術已經被老君解開了。
他憋了半天,眼珠子一轉,興奮得直搓手:
「哎喲喂!這可太刺激了!楊家這外甥隨舅舅啊,又來劈山了!陛下,這……」
他話還沒說完,雲霄仙子一個眼刀飛了過來。
趙公明脖子一縮,硬生生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但他心裡已經快笑翻了。
這說書人專挑陛下的肺管子戳啊!
玉帝端坐在龍椅上。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臉上的表情依舊深不可測,彷佛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可他的心裡,已經開始瘋狂翻滾。
又來?
朕的外甥女,朕的外甥孫,一家子全折騰上了!
玉帝覺得腦仁有點疼。
這說書人是盯上朕的家務事了嗎?
不過……
玉帝眼神微微一閃。
上次楊戩劈山救母那期,說書人開局也把朕損得夠嗆,說朕冷血無情。
可最後呢?
最後硬生生給朕圓成了一盤「借刀養神」的絕世大局。
那這次沉香劈山……
玉帝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難不成,朕當年讓楊戩去拿楊嬋,其實也是朕布的一盤大局?
對啊。
朕可是三界共主,怎麼可能因為一點家務事就失了方寸?
楊戩那小子自以為聰明,把妹妹壓在華山,暗中培養沉香修改天條。他以為朕不知道?
玉帝差點在心裡笑出聲。
朕怎麼可能不知道!
朕不僅知道,朕還順水推舟,就等著借沉香的手,把天條里那些不合時宜的舊規矩清理一遍!
玉帝的手指再次在扶手上敲擊起來。節奏輕快。
說書人,你講吧。
朕倒要看看,你這次能把朕的帝王心術吹到什麼高度。
千萬別讓朕失望。
華山深處。
終年不見天日的山腹之中,金色的禁制符文像鎖鏈一樣,死死扣住四壁。
一位風華絕代的宮裝女子,端坐在冰冷的石床上。
三聖母楊嬋。
她被困在這裡已經太久了。
久到她幾乎快忘了外面陽光的溫度。
她聽不見天庭的喧囂,也聽不見沉香在山外的吶喊。
可就在剛才,天幕降臨的那一刻,一股撼動三界的威壓穿透了華山的禁制,直逼山腹。
楊嬋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
她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但她隱約感覺到,有什麼被塵封的東西,正在被強行撕開。
她輕輕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一盞溫潤如玉的寶蓮燈浮現而出。
燈芯處,一簇微弱的火苗正在輕輕閃爍,火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回應著外界某種強烈的呼喚。
天幕上,林道的摺扇猛地一合。
「啪!」
這聲音清脆利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了過去。
林道的眼神變得極其犀利,嘴角勾起一抹看透輪迴的冷笑。
「當年楊戩劈山救母,被本座扒成玉帝將計就計、借刀養神。天庭不僅沒丟臉,反而白得了一尊聽調不聽宣的無雙戰神!」
「那是一場以天地為棋盤的驚天算計!」
「如今——」
林道身體前傾,聲音在整個洪荒迴蕩。
「他親妹妹三聖母,重蹈覆轍,仙凡私通,誕下沉香,被親哥哥壓在華山之下!」
「歷史,何其相似!」
「這到底是楊家擺脫不掉的宿命悲劇?」
「還是有人故技重施,又在這三界布下了一盤更大的棋?」
林道猛地一拍桌案,氣勢逼人。
「諸位洪荒大佬,今天咱們就把這樁看似倫理慘劇的舊案,扒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