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靜了幾秒，孫胖子先把耳朵湊了過來。
林風按下擴音，電話那頭再次重複來意，語氣客氣得近乎恭敬。
「董事長已經看過您近期的新聞，希望您儘快回家，集團名下的公司與資產都等著您接手。」
趙愛國緩緩放下茶杯，視線從林風的衣服移到他手裡的車鑰匙，神情越來越古怪。
「你爸不是在村里種地嗎？」
「對。」
「那這個董事長是誰？」
「不認識。」
電話那頭停頓片刻，似乎沒有料到林風會回答得這麼幹脆。
「少爺，董事長確實是您的父親，當年為了讓您獨立成長，他一直隱瞞家裡的真實情況。」
孫胖子倒吸一口氣，抬手捂住自己的嘴，還是沒壓住聲音。
「風哥，你這劇情比你拉到四個逃犯還離譜。」
林風沒有順著對方的話走，只先確認父親的電話號碼與所在位置。
對方都能準確回答，還說林大強已經在來的路上。
小瓜提示很快出現。
【當前電話內容存在誇張包裝。】
【林大強確有一筆多年未處理的家族資產。】
【所謂集團由數家經營穩定的公司組成，規模遠低於對方宣傳。】
【附加吃瓜：來電人員為了顯得專業，剛在網上搜尋豪門管家常用台詞。】
林風聽完，直接打斷對方。
「別叫少爺，聽著影響接單。」
「您繼承公司以後無需繼續開網約車。」
「誰規定的？」
「董事長希望您回歸家族事業，這也是為了您的安全。」
蘇清月剛走到門口，聽見最後一句便停住腳步。
她沒有插話，只抱著材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林風臉上。
趙愛國倒是來了精神，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小林，人家說得有道理，你回去管公司，總比天天給我打報警電話強。」
「您剛才還想讓我考編。」
「情況會變化，繼承家業也是正經出路。」
「考編的事不提了？」
趙愛國端起茶杯掩飾尷尬。
「組織不會阻攔群眾改善生活。」
孫胖子在旁邊小聲拆台。
「趙局是怕以後獎金越發越多，乾脆把風哥送回家。」
趙愛國一眼瞪過去，孫胖子立刻低頭研究獎勵申請表。
電話那頭希望安排車輛來接，林風拒絕後，乾脆讓林大強直接聯絡自己。
通話結束不到一分鐘，林大強的影片便打了過來。
螢幕里的老人仍穿著平常下地幹活的衣服，身後卻停著一輛明顯價值不低的商務車。
他撓了撓頭，開口還是熟悉的鄉下口吻。
「小風啊，這事我本來想慢慢跟你說，誰知道那邊的人嘴快，先打你電話了。」
林風看著父親身後的車。
「家裡真有公司？」
「有幾家，你爺爺那輩留下來的，我嫌管帳麻煩，就讓別人經營著，前些年收益還行。」
辦公室里又安靜了一次。
趙愛國握著茶杯的手緩緩收緊，孫胖子則悄悄開啟計算器，顯然在琢磨「收益還行」到底有多少。
林大強繼續解釋，家裡隱瞞情況只是希望林風靠自己生活，沒有刻意設計什麼考驗。
如今林風屢次遇到危險，他實在坐不住，才想讓兒子回去接手資產。
「小風，錢多錢少先放一邊，你天天拉那些逃犯，我跟你媽在村里聽著都睡不踏實。」
林風沉默片刻，語氣放緩了些。
「我會注意安全。」
「你每次都這麼說，喜報送到家裡時我挺高興，可看到新聞里有人拿刀，我這心口也跟著跳。」
林大強說到這裡，視線移向螢幕外，顯然還有人在催他。
「你回來管公司，坐辦公室簽簽字，別再開車了。」
林風看了一眼桌上的獎勵證明，又看向窗外停著的車輛。
「我不回去繼承。」
孫胖子手裡的計算器直接掉到桌面上。
趙愛國也被這句話驚得坐直身體。
「你先別急著拒絕，至少問清楚有多少資產。」
「多少都一樣，我不會經營公司。」
林大強顯然早有準備，立刻說可以安排專業人員協助，林風只需要參與重大決定。
林風仍舊搖頭。
「讓現在的人繼續經營，收益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我不去坐辦公室。」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
林大強沒有生氣，只是嘆了口氣。
「你從小主意就正，我勸不住，可你總得告訴我，開車到底圖啥？」
「自由，能接觸不同的人，還能合法拿獎金。」
趙愛國聽到最後一句，臉色頓時複雜起來。
剛才還帶著幾分嚴肅的辦公室，瞬間又回到熟悉的氣氛。
孫胖子撿起計算器，痛心地拍了拍桌角。
「風哥，家裡有公司，你還惦記幾十塊車費和獎金，這讓我們普通司機怎麼活？」
「你可以繼續接單。」
「我現在接一百單，也接不回你家一間辦公室。」
蘇清月終於走進來，把一份安全提醒放到林風面前。
「家裡的事由你自己決定，開車也可以，但近期必須接受警方的風險提示。」
林風看向她。
「你希望我回去繼承公司嗎？」
蘇清月整理檔案的動作慢了一瞬。
「那樣更安全。」
「所以希望？」
「我只負責提醒風險。」
她將紙張邊緣對齊，咬字依舊冷靜，手指卻反覆壓著同一個角。
小瓜沒有給出提示，林風也沒有繼續追問。
林大強隔著影片看見蘇清月，神情突然多了幾分興趣。
「小風，這姑娘是誰啊？」
蘇清月的手指頓時停住。
林風剛準備介紹，趙愛國已經搶先開口。
「市局接線員，也是負責他案件聯絡的警員。」
林大強點了點頭，笑意明顯親切了不少。
「那得謝謝人家，小風淨給你們添麻煩。」
「他給我們送了不少案件，麻煩和成績都有。」
趙愛國說完，又補了一句。
「獎金也拿了不少。」
林大強聽得直笑，反過來勸趙愛國按規定發放，千萬別讓兒子白出力。
趙愛國的表情當場僵住。
孫胖子躲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抖，蘇清月也低下頭，借整理材料遮住唇角。
視訊通話最終以林大強尊重兒子的選擇結束，只要求林風每天報一次平安。
林風答應下來，又拒絕了對方派來的接送車。
他收起手機時，趙愛國仍在消化這個訊息。
「有家業都不繼承，你到底怎麼想的？」
「不了解的行業不亂碰。」
「可以學。」
「抓罪犯拿獎金更熟。」
趙愛國被噎得半天沒說話。
孫胖子卻突然來了精神，拍著胸口表示可以合夥開公司，讓林風出錢，自己負責管理。
「咱就開個網約車安全公司，專門培訓司機識別逃犯。」
林風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差點把國際大盜送到修車街。」
孫胖子的氣勢頓時矮了下去。
「那我負責後勤，洗車也行。」
趙愛國抬手趕人，辦公室剛安靜下來，平台便給林風推送了一條企業服務邀請。
只要註冊公司並採購車隊，他就能獲得更高比例的訂單分成。
孫胖子盯著螢幕，眼睛再次亮了起來。
平台的企業服務頁面剛開啟，孫胖子便拉了把椅子坐到林風旁邊。
他把註冊流程從頭翻到尾，越看越興奮，連獎勵申請表都暫時放到一邊。
「風哥，你有資金，我有經驗，咱們弄個車隊，招幾十個司機，一天流水不得嚇人？」
林風指了指他沒填完的表格。
「先把你的身份證號碼寫對。」
孫胖子低頭一看，果然把最後兩位寫反了，趕緊拿起筆修改。
「這叫小失誤，跟管理公司沒衝突，我管司機，你負責抓人，雙線發展。」
趙愛國從辦公桌後抬起頭，難得沒有反對。
「開正規公司至少穩定，你以後少親自接危險訂單，也能給同行提供安全培訓。」
蘇清月正在整理駭客案材料，聽見這句話也停下動作。
「平台司機確實缺少應對異常乘客的經驗，專業培訓有價值。」
林風看著三個人，發現他們第一次在讓自己少開車這件事上達成一致。
「公司誰經營？」
孫胖子立刻拍胸口。
「我啊，我跑車五年，群里一半人都認識我。」
「上個月平台服務分為什麼下降？」
孫胖子的手還停在胸口，聲音很快低了下去。
「乘客把榴槤落車上，我開窗散味，他說空調不夠涼。」
「前個月呢？」
「我跟著你進賊窩，取消了兩個訂單。」
「再前個月？」
「風哥，創業得往前看，老翻歷史影響團結。」
趙愛國端著茶杯，忍了片刻還是笑出了聲。
蘇清月把平台方案拿過去檢視，指出企業車隊需要固定辦公地點、運營許可、車輛管理與大量日常稽核，絕非註冊一個名稱就能收錢。
孫胖子的熱情迅速降了一半。
「還得每天坐辦公室？」
「管理車輛、處理投訴、核對帳目，都需要有人負責。」
「那風哥來，他以前上過班。」
林風關掉企業服務頁面。
「我以前就是因為不想替人背鍋才離職。」
孫胖子抓住最後一點希望，提出僱人經營，他們只負責分收益。
小瓜在此時彈出提示。
【平台企業服務平均回本周期較長。】
【新車隊前期成本包含車輛、保險、場地及人員支出。】
【附加吃瓜：孫胖子計劃把自家客廳登記為辦公場所，並讓家裡的電飯鍋兼任員工食堂。】
林風看向孫胖子。
「你準備把公司開在客廳？」
孫胖子臉上的笑容一下僵住。
「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我剛才就隨便想了想。」
趙愛國差點把茶杯里的水灑出來。
「電飯鍋是不是還準備算固定資產？」
「趙局，創業初期得節省成本。」
「你先把自己的車貸還完，再研究固定資產。」
幾個人正說著，財務部門送來國際大盜案的最終獎勵明細。
林風掃過到帳金額，又算了一遍這兩天的實際投入，發現單次案件協助收益遠高於開設小型車隊的預計月利潤。
孫胖子也湊過去看，剛降下去的情緒立刻又抬起來。
「要不公司先不開，咱繼續接特殊訂單？」
蘇清月抬眼看他，目光冷得很直接。
「平台沒有特殊訂單分類，也不允許主動篩選犯罪嫌疑人。」
孫胖子趕緊改口。
「我說碰巧，碰巧遇到以後及時報警。」
林風把企業服務方案與獎勵明細並排放在桌上。
「開公司要承擔運營風險，送犯罪嫌疑人進局子有公開獎勵，後者流程更熟。」
趙愛國聽得額角一跳。
「你能不能別把抓人說成經營專案？」
「我沒有主動抓人，只是提供線索和車輛協助。」
「這話你自己信嗎？」
「每份材料都是這麼寫的。」
趙愛國翻開最近幾份案件記錄，發現措辭還真挑不出毛病。
林風從未主動進行危險追捕，每次都利用車輛、路線和警力控制風險，獎金申請也完全對應公開制度。
趙愛國想勸他穩妥創業，卻又無法否認他在案件協助上的效率。
「開公司能長期發展，獎金可沒有固定訂單。」
林風拿起手機，平台正好彈出新的預約訂單。
「普通訂單照常跑，遇見異常再報警。」
孫胖子立刻點頭。
「對，干一行愛一行，不能因為總遇到逃犯就耽誤服務普通乘客。」
蘇清月合上案卷，語氣裡帶著明顯警告。
「你今天不准跟車，也不准偷偷接他附近的訂單。」
「我保證正常跑自己的線路。」
孫胖子答應得很快，眼神卻已經往林風手機螢幕上瞟。
林風接下預約單，乘客上車點位於執行局附近，目的地是一處舊住宅區。
趙愛國看到路線後稍微放下心。
「這種短途單總該正常，你送完就回去休息，別再往局裡拉人。」
「我只能保證遵守平台路線。」
「你這句話聽著就不吉利。」
趙愛國還想再提醒，林風已經拿起車鑰匙往外走。
蘇清月跟到門口，把駭客案技術部門加裝的安全檢測裝置遞給他。
「車機一旦出現異常，立即靠邊停車聯絡警方。」
「你接電話？」
「值班接線員都能處理。」
「如果是你值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