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時期,
東吳。
孫權望著天幕,滿臉不忿地嘟囔著:「曹操有份,劉備也有份,怎麼偏偏就寡人沒有?難道後世之人不知道『生子當如孫仲謀』這句話的分量?」
一旁的侍從趕緊湊上來笑著安撫:「大王莫急。依奴才看,不管是曹操還是劉備,雖說被提了好幾回,可每回都是蜻蜓點水、一筆帶過,明擺著是小角色的待遇。」
「等輪到大王您出場,那必定是長篇大論,少說也得三天三夜——不,七天七夜都講不完吶!」
另一處時空,
曹魏相府。
「恭喜丞相,又被天幕點名了!」
幕僚們紛紛拱手道賀。
光他家主公露臉的頻率,就壓過了南邊那個大耳賊,足見在後世人眼裡孰高孰低了。
曹操頗為謙遜地擺擺手:「哈哈哈,過獎了。」
與眾人客氣幾句後,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天幕,不由得陷入了回憶。
當年在洛陽年少得意的日子,早已一去不返。
本初……那個曾經的摯友,如今也分道揚鑣,陰陽兩隔。
他嘆了口氣,再望向天幕里那個模糊的老頭身影,穿紅著白,倒有幾分品味,只是看不清面容。
他一時也琢磨不透這段畫面究竟要講什麼。
晚年的曹操時常做夢?
夢見當年的洛陽嗎?
曹操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晚年生活離他還太遠了些。
……
天幕繼續播放,鏡頭轉入一處富麗堂皇的室內。
白髮蒼蒼的曹操一把抓住端藥侍從的手腕,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袖子,眼中帶著玩味與戲謔:「想你必知『君有疾飲藥,臣先嘗之』,『父有疾飲藥,子先嘗之』。你乃我心腹之人,何不先嘗而後進?」
侍從神色從容,不卑不亢:「藥以治病,何用人嘗?」
話音剛落,他雙手猛然發力,一手鉗制曹操身體,另一手端著藥碗便要灌下去。
曹操被壓制在床榻上,千鈞一髮之際暴起一股大力,猛地將侍從推開,渾濁泛綠的藥湯灑了滿地。
屋外侍衛聽到動靜持銳沖入,二話不說便將意圖謀逆的侍從拿下。
曹操半臥在床,衣衫凌亂,垂著頭低低地笑。
「哈哈……哈哈哈哈!」他狀若癲狂,伸手指向叛徒,笑聲卻愈顯悽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畫面並未就此結束,在曹操那不知滋味的笑聲里,色調猛然轉冷,四周隨之虛化模糊。
待再度清晰時,笑聲戛然而止,場景已換作他處。
年輕的曹孟德跪在地上,雙手高舉七星寶刀,面色肅穆,神態恭謹,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漢臣、驍騎校尉曹操,誓殺奸賊董卓!上安朝廷社稷,下謝天下黎民!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話落,他將寶刀捧至額前,向著列位漢皇牌位重重叩首。
魔性的笑聲再次響起,畫面又切回了那間臥房。
晚年的曹操時常做夢。
睡夢中他恍然聽見拔刀的聲響,霍然坐起,只見一道身形佝僂的模糊身影立於不遠處。
他厲聲喝問:「你要做什麼?!」
一聲兵器出鞘的清響劃破夜空,月色朦朧之下刀光森寒。
猛然驚醒的曹操順手從枕下抽出匕首,坐起身來朝著一團空氣胡亂揮砍。
良久,大夢方醒。
他低頭望向自己握著匕首的枯瘦雙手,微微怔忡片刻,又是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哈……」
畫面漸暗,淺唱的歌聲悠悠響起:「恍若初見,為誰而歸……」
笑聲與音樂交織在一起,影片緩緩收尾。
……
東漢末年,
季漢公事堂。
張飛一瞧見曹賊就來氣,啐了一口罵道:「這廝連喝藥都疑神疑鬼的,怎麼就沒被毒死呢!」
「唉,不是袁紹就是曹操,沒一個好東西,這天幕咋就不說說俺大哥呢!哎呀!嗨呀!啊~唉!」
他一連串長吁短嘆,聽得關羽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沒別的,看著三弟這副負手垂氣的模樣就手癢。
「三弟,穩重一些。」簡雍可不會慣著他,張口就懟:「張翼德,你殺豬沒人買嗎?愁著張臭臉轉悠個沒完,我都要被你轉暈了。」
劉備也拿這個毛躁的弟弟沒辦法,無奈地勸道:「三弟,別轉悠了,擋著我看天幕了。」
龐統笑著接過話頭:「三將軍稍安勿躁,這天幕講曹操,未必是好事啊。」
堂中不少人都看明白了畫面里的深意。
龐統撫掌大笑,與眸中含笑的孔明正好對上一眼——
「有趣,有趣!」
……
另一處,秦羽思索片刻後也恍然明白了影片的用意,不由得輕笑著勾起嘴角,感慨道:「老來多驚夢,似有獻刀人。原來是在講屠龍者終成惡龍的故事啊。」
他隨手劃開評論區,網友們的發言果然印證了他的猜想。
評論區里議論紛紛:
【晚年的曹操時常做夢。恍惚間聽到兵戈之聲,只當是幻覺,暗自驚疑時又聽見一聲怒罵:『身為漢臣卻不思報國,與禽獸何異!』】
【曹操茫然四顧,試圖找出聲音來源,口中喝問:『誰,是誰敢罵孤?!』】
【驀然轉身望見門口,夜色朦朧中有一英武的披甲將軍,少年郎手按腰間寶劍,聲如洪鐘:『吾乃大漢驃騎校尉曹操曹孟德是也,奉陛下口諭特來取爾首級!』】
【曹操怒目而視,大喝:『你不是孤,不是孤!』】
【一道驚雷劈下,電光劃破黑夜,照亮了那英武小將的面容。片刻過後,曹操欲向前行,卻雙腳發軟、腳步虛浮,最後踉蹌頹坐,嘆息:『不,你不是孤!』】
【猙獰雷電像是要撕裂天穹,光芒映照之下,英武小將的身影似乎與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曹操重合了——『操,誓要報效朝廷,願用七星寶刀,斬除漢賊董卓!』】
【曹操大笑吉平,笑他沒能刺殺了自己,更像在笑話:看啊,他來為大漢除賊了。曹操在笑,笑自己當年沒殺了董卓,也在笑自己成為了董卓。】
【年少懷孤勇,殺賊不顧身。老來多驚夢,似有獻刀人。】
【當年為漢捨命除賊的人傑,最後也成了漢賊……】
「武不得關羽,文不得陳宮,窺不得銅鏡,見不得董身。」
畫面之外,曹操的笑聲漸歇,眼中滑過一絲落寞。
笑聲戛然而止的一瞬,他猝不及防地噴出一口老血,重重向後仰倒。
「丞相!丞相!」
相府中幕僚慌作一團,急忙上前攙扶。
被許褚扶起的曹操滿臉頹然,揮手散開眾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低聲呢喃:「這就是孤的晚年麼?哈哈哈哈……」
東漢末年,季漢公事堂里。
張飛哈哈大笑:「曹賊罪有應得!哈哈哈!」
他這才反應過來,適才眾人皆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是在等什麼,「大哥,軍師,你們早就看出來了對吧?就俺老張一個人迷瞪了半天,哈哈哈!」
然而堂中眾人卻陷入了沉默。
恨曹操也罷,笑曹操也罷,曾幾何時,曹操和他們一樣,初心也是匡扶漢室……
那位故征西將軍,早已死在千里徙洛陽的路上了。
漢朝各帝的時空里,氣氛頗為微妙。
驃騎校尉曹操——
一個原本可能成為冠軍侯那樣的大漢忠臣,最終卻變成了竊漢的國賊。
劉邦忍不住撫掌讚嘆:「曹孟德英雄也!此人若不是生在漢末,定能成為我大漢的擎天柱石!可惜,可惜,最終竟變成了亡漢的權臣、覆漢的推手。」
唐朝,
李世民靈機一動,想給曹操捎句話過去,奈何光幕始終沒動靜,不能互通訊息。
他一臉遺憾地嘆道:「天幕不僅愛打趣先人,更愛殺人誅心啊!朕是真想看看曹操看了這段之後,會不會當場吐血暈厥。」
房玄齡在一旁滿臉無語——
陛下才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成天想看人家笑話。
評論區還在持續重新整理:
【吾祖上世食漢祿,若不思報國與禽獸何異?】
【七星寶刀刺向的是董卓,還是自己,只有曹操知道。】
【在曹操迎天子以令諸侯時,在他功封魏王時,他已經知道自己沒有回頭路了。】
【能說出『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的人傑,怎麼會後悔呢?】
漢武帝劉徹猛然一拍桌案,輕蔑一笑:「哼,本質漢賊也!此人能說出這番話,定然是一代梟雄,可惜他生在的是我大漢。」
「若不能為朕所用、為漢所有,縱然身死又有何可惜!朝中出了這等漢賊,朕的子孫都是吃乾飯的嗎?」
另有網友追評:
【年輕時的袁紹:『吾劍也未嘗不利!』】
【晚年的袁紹:『我方寸已亂。』】
【本初啊本初,河北士民愛戴的袁公哪去了?你為何變成了這般模樣!】
魏郡鄴城,官渡敗後,河北諸處叛亂。
平定了後方的袁紹雖仍有實力爭天下,心氣卻已散盡,癱臥在床,油盡燈枯。
他沒想到自己這個失敗者又被天幕點了名,臉色一滯,隨即痴笑起來:「當年的袁本初去哪了啊?」
屋外蟬鳴聒噪,又是一年盛夏。
依稀間,他彷佛看見了在海河垂釣的自己,看見了當年統率十八路諸侯伐董的大元帥。
他的心臟怦怦直跳,面色泛起紅潤。
他沒能成就自己,曹操也是。
「曹孟德,今日你敗我,我雖輸之,可你又能比我好到哪裡去?驃騎校尉曹操,哈哈哈!你終究沒能成為大漢的征西將軍,反倒變成了和董卓一樣的竊國賊!」
【吳國快被滅了之後的某一天,孫權在床上輾轉反側:『我怎麼會把江東搞成這樣!為什麼這麼多人都不看好我!』忽然床邊傳來一聲稚嫩:『我也嫌棄你!』孫權猛然驚醒:『誰?』那聲音答道:『江東孫堅之子孫權,今年方九歲!』】
【為什麼不再編一個丞相與姜維呢?/狗頭】
【從董卓到曹操,多少大漢忠良變成了竊漢國賊,說到底都是東漢幼兒園搞的鬼。】
【我覺得漢代的兩宮制就是個大麻煩!】
【要是一個個都能學一下漢武帝,殺母留子、抑制豪強兼併,後面漢朝怎麼會失控呢?
【年少萬兜鍪的孫郎變成武廟經驗包的大帝,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