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逐漸飄起了細密的小雨。
江梨斥巨資打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城南跨江大橋。」
「好嘞，丫頭坐穩了。」
計程車在雨夜中疾馳。
司機是個健談的中年大叔，一上車就開啟了話癆模式。
「小姑娘，這麼晚還出門啊？現在外面可不太平。」
「我今天白天一天都沒敢出車，到了晚上看街上沒啥事，這才出來跑兩單賺點生活費。」
「……」
江梨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靠在后座上，看著外面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燈，倒影的光暈在積水中暈染開來。
師傅絲毫沒有察覺乘客的心不在焉，自顧自說得起勁。
「我跟你講啊，我一哥們兒在副本里抽到了個什麼鐵頭功。」
「就腦袋變硬了，其他地方還是照樣挨打。」
「你說這有啥用？難道打架的時候用頭去頂人家？」
「哈哈哈哈……」
江梨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輕聲應了句：「挺有用的，至少不怕被門夾了。」
師傅愣了一下，隨即拍著方向盤哈哈大笑。
「小姑娘你還挺幽默。」
車子很快駛上了跨江大橋。
橋上車流密集，前方紅色的尾燈排成一條長龍。
雨刮器有節奏地擺動著。
漸漸地，濕潤的水汽里，開始混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氣息。
哪怕隔著車窗，都能感覺到氣溫在直線下降。
「怪了，這天怎麼突然這麼冷？」司機師傅打了個哆嗦。
「才入秋，不應該啊？」
他伸手去調空調，可惜並沒有什麼作用。
反而更冷了。
江梨越過車窗，看向橋面兩側。
江面上正在起霧。
濃霧從江水中升騰而起，轉眼間湧上橋面，吞沒了前方的車流。
可視距離迅速縮短。
就連車尾的尾燈都快看不清了。
隱隱約約之間，濃霧的深處，似乎傳來一陣……嗩吶聲？
淒淒切切，嗚嗚咽咽。
帶著一股毛骨悚然的腔調，聽得人頭皮發麻。
大晚上的，在高架橋上吹嗩吶？
司機師傅臉色一白，顫抖道：
「什麼……什麼聲音？」
「丫頭，你聽到沒有？」
他猛踩剎車，不單單是他，前方和四周的車也全都停了。
有人搖下車窗探頭張望，有人按著喇叭。
「怎麼回事？前面堵了？」
「這霧哪來的？怎麼突然就這麼大？」
「你們聽到那個聲音沒有？」
「……嗩吶？誰大半夜放嗩吶？」
「嚇唬人啊！」
嗩吶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師傅嚇得頭皮發麻，他轉頭看向后座，想說什麼，卻發現江梨正在解安全帶。
「師傅，就在這兒停吧。」
江梨付了錢，推開車門，悠然走進翻滾的白霧中。
看到這幕的司機師傅：「……？」
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往外喊：
「丫頭，快回來！」
「前面危險，你不要命了！」
不單單是司機師傅，旁邊幾輛車的車主也看到了江梨的舉動，紛紛勸阻：
「小姑娘，別往前走了，前面不知道出什麼事了！」
「這霧太不對勁了，快別進去了！」
江梨沒回頭。
只是抬手對著身後的人擺了擺。
很快，身影便被白霧吞沒，再也看不見了。
計程車師傅呆呆地看著江梨消失的身影，嘴唇哆嗦了半天。
「這、這丫頭……」
「膽子也太大了吧？」
……
與此同時。
臨江市超凡管理局，指揮中心。
大樓燈火通明，無數人忙碌焦急地穿插在崗位之中。
「滴——滴——滴——！」
忽然，刺耳的警報聲響起。
中央大屏上的數據開始瘋狂跳動。
紅色的警告框一個接一個彈出來。
「報告秦局。」
一個年輕的分析員猛然站起來。
「氣象部門剛才發來預警，跨江大橋區域出現極度異常的氣象波動。」
緊接著，另一個人跟著喊。
「環境監測部也發來警報，該路段所有的監測儀全都爆表了！」
「能源部門也是！」
「能量指數突破一千……不，突破五千了！還在漲！」
最前方，負責人秦建霍然起身，看向屏幕上臨江市的三維地圖。
跨江大橋的位置，已然變成了極度危險的深紅色。
「不好，一定是出事了。」
其他幾名核心幹部迅速聚了過來。
「這情況……難道是遊戲裡的神話副本，降臨現實了？」
眾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全看向秦建：
「完了，秦局，現在可是晚高峰啊。」
「大橋上起碼滯留了上千輛車，上面全是人！」
「如果真的是副本怪物降臨，後果不堪設想！」
秦建死死盯著大屏：
「趕緊聯繫交警部門，讓橋上的人棄車撤離！」
「不行啊秦局，」通信組的人焦急匯報，「大橋周圍所有通信都被屏蔽了，我們根本聯繫不上裡面的人。」
「橋兩端的入口呢？」
「已經通知了！交警正在封鎖兩端入口，已經不讓進去了，可裡面的人還需要時間才能跑出來！」
秦建沉默了一瞬，當機立斷：
「不能再等了。」
「立刻通知特戰大隊。」
「所有人帶上最精良的裝備，不限火力，不計損耗，給我以最快速度趕到跨江大橋。」
「另外……」秦建頓了一下。
「向全市已登記的超凡玩家，發送緊急招募簡訊。」
「局長，您的意思是……」
「熱武器對付普通罪犯沒問題，但如果真的是副本怪物降臨……」秦建的目光掃過眾人。
「那麼，常規火力很可能完全失效。」
作為身經百戰的負責人，秦建做出了最壞的推演。
如果熱武器無法對怪物造成傷害，那麼這些剛從遊戲裡獲得了超凡力量的玩家，就是最後一道壁壘。
「絕不能讓副本里的詭異東西衝進市區。」
「否則，臨江市必定淪陷。」
「哪怕是用命填，也必須把這東西死死攔在橋上。」
「不惜一切代價！」
會議室內的所有人齊齊起身，站得筆直。
「是！」
「誓死保衛臨江！」
……
這一夜註定不眠。
秦建親自上陣，全副武裝地衝上了指揮車。
防空警報拉響，警車呼嘯而過，撕裂了臨江市的黑夜。
無數市民從睡夢中驚醒，驚恐地跑到窗邊，看向外面兵荒馬亂的街道。
同一時間，所有登記的超凡玩家，手機上同時收到了一條官方簡訊：
【臨江市超凡管理局緊急徵召：】
【跨江大橋爆發未知超凡災難，大量市民被困其中，生命危在旦夕。】
【現面向全市所有超凡玩家發出緊急招募！】
【國家需要你們，人民需要你們！】
【請伸出援手！】
「什麼情況？！」
許多玩家震驚地看向跨江大橋的方向。
「遭了，遊戲副本里的恐怖存在真的降臨了！」
有人嚇得臉色蒼白，把手機扔到一邊，死死鎖住家門。
「瘋了吧？我就一個 F 級技能，去了有什麼用？」
「我不去！我才剛拿到超凡力量，我還沒享受夠，我不想死！」
「對不起……對不起……我做不到……」
但也有人，比如那些覺醒了能力的退伍老兵，或者是熱血未涼的青年。
他們在短暫的沉默後，毅然起身。
「媽，我出去一趟。」
「國家需要我。」
「如果我回不來……您保重。」
隨後推開家門，衝進了漫天大雨之中。
風更大了。
暴雨如注，沖刷著整個城市。
可卻有無數身影，冒著暴雨奔向跨江大橋的方向。
有人腳底生風，一步跨出便是十幾米遠。
有人身體半透明化，如同幽靈般穿過障礙物。
如同微弱的星光，匯聚向同一個地方。
……
裝甲車內。
「快！再快點！」
「把油門踩到底啊！」
秦建看著越來越爆表的數據，忍不住焦急地催促。
警車開道，車隊在雨夜中飆到了極限速度。
雷聲轟隆隆地炸響，閃電撕裂夜空，也照亮了前方的大橋收費站。
可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大橋上，數百輛汽車連環相撞。
無數人尖叫著從車裡爬出來，在雨中瘋狂奔逃。
「救命！救命啊！」
「鬼！有鬼！」
「我不想死啊——」
當警車的大燈照向橋面深處時——
「臥槽……見鬼了！那是什麼東西？！」
饒是這些見慣了生死的特戰隊員，此刻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秦建也看到了。
在那白霧中，是一支迎親隊伍。
一頂大紅花轎在最中央，轎簾隨風飄蕩。
前方是舉著引魂幡的紙人，後面是吹嗩吶的紙人，兩側是抬轎子的紙人。
全都是紙人。
它們吹著嗩吶，抬著大花轎，畫著詭異的笑容，在風雨中飄搖。
嗩吶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悽厲。
「咕咚。」
不知道是誰咽了一口唾沫，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就是入侵現實的詭異？！
「狙擊手！」秦建率先反應過來，對著對講機怒吼，「給我把那些鬼東西打爛！」
「砰！砰！砰！」
幾發大口徑的材狙擊步槍噴吐出火舌，子彈瞬間命中走在最前面的紙人。
然而，子彈打在紙人身上，僅僅出現一個小窟窿。
窟窿處飄出一縷縷黑氣。
眨眼間，破洞就復原了。
它們甚至還扭過那顆扁平的紙腦袋，朝著特戰隊的方向，露出了極度驚悚的詭異笑容。
「嘿嘿……」
那詭異的笑聲穿透了雨聲。
仿佛在耳邊響起。
「完了。」
秦建的心瞬間沉入了下去。
最壞的猜想應驗了。
人類引以為傲的現代熱武器，對這些詭異根本無效！
能對付詭異的，唯有神明的力量。
可現在的玩家都還是新手啊。
大多數人才剛從副本出來，大部分人能搓個火苗就很不錯了。
讓他們去對抗這種級別的怪物，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秦局，讓我來。」
一道清亮的女聲響起。
秦建看向說話的人，那是一位穿著軍裝的年輕女官。
姜雲野。
二十歲，臨江市年輕一代軍方最耀眼的天才。
她在新手副本中抽到了 D 級神技，【雅典娜之矛】。
也是目前已知最強戰力的人。
秦建看著這個比自己女兒還小几歲的姑娘，沉默了片刻。
「姜雲野。」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姜雲野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堅定：
「報告秦局，知道。」
「但我是一名軍人。」
「保護人民，是我的天職。」
話音剛落，更多的軍人站了出來。
「我也去！」
「算我一個！」
軍人們壓下心中的恐懼，故作輕鬆地開著玩笑。
「咱好歹是有超能力的人了。」
「此時不上，難道讓那些普通人上？」
「不就是幾個紙人嗎？看老子今天一把火把它們全燒了！」
很快，民間趕來的異能者也加入了隊伍。
「算我一個！」
「我家就住這附近，讓這些鬼東西進去，我全家都得死！」
「拼了！」
「來都來了，干就完了！」
看到這一幕，秦建眼眶有些發紅。
不能再猶豫了。
絕不能讓這些詭異穿過大橋，進入市中心。
他深吸一口氣，頂著暴雨怒吼：
「好！」
「所有超凡者聽令！」
「無論如何，哪怕是死，也必須把這些怪物擋在這裡！」
「沖——」
幾十道身影怒吼著，迎著暴雨沖向那支詭異的迎親隊伍。
可就在此刻，異變突生。
「轟——！」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從高架橋上沖天而起。
那金光太過耀眼，竟然硬生生撕裂了漫天的烏雲與暴雨，將整座大橋照耀得亮如白晝。
所有人震撼地抬起頭。
「那……那是什麼？！」
在眾人震撼的目光中，沖天的金光凝成了一尊頂天立地的法相。
那身影高達百丈，腳踏江水，頭頂蒼穹。
金甲披風，頭戴金翎。
眼睛如同兩輪烈日，燃燒著熊熊烈火。
帶著不可一世的桀驁與睥睨眾生的恐怖威壓，席捲全場！
原本籠罩在大橋上的陰冷瞬間消融殆盡。
緊接著，那神明法相抬手，舉起了手中的金色巨棒。
「轟——！」
揮下！
江水倒流，天地色變。
震耳欲聾的巨響蓋過了雷鳴。
金色的棒影直直砸向那頂大紅花轎。
這一刻，不管是身經百戰的秦建。
被譽為軍方年輕一代的天才姜雲野。
又或是那些剛得到超凡力量，自命不凡的玩家們。
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共同的念頭。
「那是……神明？」
「瘋了……」
「這個世界他媽的徹底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