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
沈燼睜開眼睛。
耳邊瞬間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狂風呼嘯，他下意識就想尋找掩體，結果一看——
金屬艙壁、旋轉儀錶盤、跳動的指示燈。
腳下是震動的地板。
頭頂是旋轉的螺旋槳。
等等。
等等？！
飛機？！
他竟然出現在一架直升機里？！
沈燼懵了。
這什麼情況？
「又來一個？」姜雲野頭也沒回，只是從後視鏡里掃了他一眼，「坐好，系安全帶。」
沈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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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怎麼有種做夢的感覺？
這可是神話副本啊。
在充滿異獸和超凡者的副本中，居然出現了一架全副武裝的軍用直升機？
魏舒瑤趕緊搖了搖他：
「發什麼呆呢？」
「快繫上安全帶，小心掉下去。」
沈燼恍恍惚惚地繫上安全帶。
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在隔絕一切超凡的禁忌領域中。
諸神緘默切斷了神恩、神技、神器，切斷了所有源自神明的力量。
但飛機呢？
飛機是人造之物。
是人類文明工業體系的結晶。
它不需要任何神力驅動，不依賴任何超凡，純粹靠燃油和機械運轉。
換句話說，諸神緘默……
隔絕不了科技！
完全天克！
而江梨，竟然提前準備了一架不依賴超凡的直升機。
一架不涉及任何神力的人類飛行器。
這是偶然？
還是她早就全部算到了？
如果是後者——
江梨，究竟恐怖到了什麼程度？
……
災厄之眼。
戰場之中。
周景川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盯著江梨。
「你……」
「你怎麼可能還能使用神技？！」
他絕對沒有感知錯。
剛才那一瞬間，江梨分明激活了一件神話武裝。
雖然只是一瞬，但確確實實是超凡力量。
但怎麼可能啊？
那可是宙斯主神賜下的底牌，她的超凡怎麼可能不被隔絕？
「不……」周景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是禁術。」
「你用了某種能燃燒生命的禁術，這才短暫突破封鎖，對不對？」
說著，周景川再次抬手釋放雷霆。
「我看你能擋住幾次！」
……
江梨忍不住笑出聲。
雷霆呼嘯而來，她周身卻有某種玄妙的氣息在流轉。
說不清道不明，卻讓人暗暗心驚。
白衣飄蕩間，江梨緩緩抬起手。
金光在她的掌心匯聚。
在這所有超凡，都該被封鎖的領域之中。
緩緩匯聚凝練成金箍棒。
璀璨奪目。
一瞬間，威壓席捲戰場。
「哦，你說這個？」
江梨握住金箍棒，滿眼笑意。
「你說的禁術，是指這個嗎？」
「你憑什麼覺得，我的力量是借來的？」
周景川：「……」
「……什麼？」
他有些茫然，沒聽懂江梨在說什麼。
什麼叫不是借來的？
所有玩家的超凡力量，不都是神明賜予的嗎？
玩家信仰神明，獲得神恩，從而掌握超凡。
諸神緘默之所以無解，就是因為它斬斷了這條連結。
沒有了神明的供給，玩家自然就失去了所有力量。
可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你在說什麼胡話？」周景川眉頭擰緊。
「你這一定是燃燒生命的禁術。」他再次確認。
「你不可能真的不受影響。」
江梨歪了歪頭。
「是嗎？」
「但實在太可惜了。」
「華夏神系，皆為修道者。」
「所謂修道，感悟天地法則，煉化天地靈氣為己用，鑄就無上金身。」
「換句話說——」
「修的是自己。」
「煉的是己身。」
「你這神器，可封不住我修出來的本事！」
話音落下。
江梨周身的氣息不再隱藏。
仙訣運轉，金光大作。
明明是在諸神緘默的絕對封鎖之中。
她卻如入無人之境。
金箍棒在她手中嗡鳴震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
那光芒甚至壓過了周景川掌中的雷霆。
「周景川。」
江梨的聲音平淡。
「你剛才問我，覺得諸神緘默如何。」
「我的回答不變——」
「垃圾。」
……
副本外。
眾人聽著耳邊傳來的一句句，像是江梨在透過屏幕說給他們聽。
修己身？
煉化天地靈氣？
增長自己的修為？
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不是借來的力量？」有人終於忍不住發問。
「她的意思是，她一身超凡力量，現在全都歸屬於她本人？不依賴於任何神力的連結？」
這太離譜了！
誰不知道神話遊戲降臨，玩家的力量都源於神明的賜予。
沒有神明的眷顧，人類不過是脆弱的肉體凡胎。
可現在，江梨所說的華夏卻開闢了另一條路。
「這不可能吧？」有人忍不住反駁。
「但你看那個諸神緘默，確實沒封住她。」
「……」
眾人沉默，事實就擺在眼前。
這是鐵一般的證據。
趙明遠扶了扶眼鏡，看向眾人：「諸位，還記得我之前說的嗎？」
「華夏神系與希臘神系是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希臘是灌注培養，一旦選中信徒，賜予恩賜，普通人就能立刻獲得力量，一步登天。」
「正如系統『叮』的一聲提醒，玩家立刻掌握神技。」
「但華夏不同。」
「華夏是培養。」
「江梨學的仙訣不是一瞬間就掌握的，是她一步一個腳印，自己琢磨，自己修煉得來的。」
「學會了的東西，誰能拿走？」
「那就跟吃進肚子裡一樣，直接消化了！」
眾人忍不住回想起江梨的學藝生涯。
還真是這樣！
當初他們還嫌棄這種方法進度太慢，可如今看來，她卻是唯一不受諸神緘默領域影響的人。
「這是兩條截然不同的路啊。」鍾北望感慨道。
「希臘、北歐等神系，只要獻祭，只要祈禱，就能有立竿見影的收穫。」
「能讓人瞬間從凡人跨入高階強者。」
「但最大的隱患也在於此。」
「既然是借來的力量，那就能被收回、切斷以及封鎖。」
正如諸神緘默。
一件神器，瞬間讓所有人淪為廢物。
打回原形。
「可華夏呢？」
「修道。」
「修性命，悟天地。」趙明遠喃喃著從江梨那裡聽來的幾句話。
「雖然領悟門檻高，修煉周期長。」
「但修成之後，那就是自己的。」
「這種力量不因神明垂青而存在，自然也不因神明閉鎖而消亡。」
「這才是華夏神系最恐怖的地方！」
「它為我們開拓了一條讓人類超脫凡胎，掌握自身命運的新路！」
這一刻，眾人再看向屏幕，眼神截然不同。
原來超凡力量能由人類自身修得！
……
副本內。
周景川根本不相信江梨說的鬼話。
他不信。
他絕對不信。
什麼修自身？什麼力量是自己的？什麼不借用神力？
簡直天方夜譚！
如果這是真的，那他一直向神明諂媚算什麼？
豈不是成了別人養在籠子裡的狗？
所有超凡力量的根源都是神明。
沒有神明的賜予，人類不過是螻蟻。
這是鐵律，是真理。
「少在這裡裝神弄鬼。」周景川冷聲道。
「你一定是藏了什麼，能夠抵抗諸神緘默的特殊裝備。」
「你不可能真的——」
「哦？」江梨聞言，向前走了一步。
「不信？」
「試試不就知道了？」
這話聽上去很耳熟。
就在剛才，周景川也是用這樣的語氣，要試試他的諸神緘默。
但現在，雙方地位對調了。
「裝神弄鬼！」周景川雷霆暴射。
江梨毫無懼色，金箍棒直突周景川胸前。
兩股力量瞬間對沖！
「轟隆！」
金鐵交鳴。
周景川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倒退。
他勉強穩住身形，內心震撼。
好恐怖的力量！
江梨根本沒有被削弱，一絲一毫都沒有。
和之前在諸神緘默開啟之前完全一樣。
不，甚至更強！
「怎麼可能？！」
周景川面色劇變。
可江梨根本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金箍棒第二擊緊隨而至。
這一棒直奔他的頭顱！
周景川急忙抬手遮擋，凝聚成雷電護盾。
「咔嚓——！」
一聲悶響。
護盾碎裂，就連左臂都瞬間骨裂，失去知覺。
斷了。
直接斷了！
周景川悶哼一聲。
但下一瞬，金箍棒已經順勢反轉，狠狠砸入他的腹部。
「噗——！」
周景川整個人直接雙腳離地，身體向後猛地弓起。
緊接著，重重地砸在地上。
從起手到落地，前後不過幾秒。
江梨接連幾招，全都是純粹的暴力碾壓。
周景川顧不得身體的疼痛，急忙向後退，試圖拉開距離。
但一隻手忽然攥住了他的腳踝。
「跑什麼？」
江梨的聲音從煙塵中傳出。
下一瞬，周景川被一股蠻力直接拖了回來。
就像是一頭在魚鉤下翻騰的大魚，當場摔了個人仰馬翻。
但他也算是反應夠快，立馬凝聚雷霆戰矛朝身後刺去。
「鐺——！」
金箍棒橫掃，直接將雷霆戰矛擊飛。
幾乎是同時，一記狠厲凶蠻的重錘砸向他心窩。
「砰砰砰砰！」
金箍棒接連打在周景川身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這次他飛得更遠。
落地時，嘴裡噴出大口鮮血。
甚至連站都站不起來，渾身顫抖。
被動挨打！
……
副本外，眾人恍惚地看著這一幕。
江梨站著，白衣染血。
周景川趴在廢墟中，奄奄一息。
那可是周景川。
手持諸神緘默、獨享超凡的周景川。
結果被這麼輕鬆地碾碎了？
從頭打到尾，毫無反擊之力！
「是真的……」有人喃喃開口，「江梨完全沒有被封印！」
這意味著，人類真的可以通過修煉，獲得不依賴神明的超凡力量！
意味著人類有機會掌握真正屬於自己的命運。
不再是被餵養的寵物。
不再是被賜予恩惠的信徒。
「馬上聯繫京都！」
秦建聲音鄭重。
「把這裡的轉播畫面，還有剛才江梨說的話，一字不差地全都報上去！」
「立刻上報！」
「華夏神系——」
「哪怕它至今仍是未知神系，哪怕我們對它的了解還停留在皮毛。」
「但光是這一點——」
「力量屬於自身，外力無法剝奪。」
「就足以改變整個人類文明的走向！」
如果這條路可行。
那麼，人類將不再受制於神明。
甚至……不再受制於所謂的神降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