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
江梨睜開眼睛。
她回到了現實世界。
腳下是超凡學院的操場，周圍陸陸續續有白光閃爍，考生在一一回歸。
可相比於之前人頭攢動的操場，此時卻顯得空空蕩蕩。
曾經緊張躍躍欲試的面孔，沒了大半。
只剩下回來的考生們茫然地望著四周。
幾名工作人員正拿著名冊，逐一核對著倖存考生的編號。
有一名來到江梨面前，她看到了對方手上的屏幕。
大批大批考生的名字被劃上了紅線。
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直到這一刻，很多人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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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一場全息虛擬遊戲。
更不是一場隨時可以讀檔重來的演習。
這是殘酷無比的真實死亡副本。
死在裡面，就是真的死了。
遠處忽然傳來一個女人帶著哭腔的聲音。
「我女兒呢？你們看到我女兒了嗎？」
「林小薇，編號XW-0434！」
「她走的時候還跟我說，考完試要回家吃紅燒肉的。」
「她在哪裡？」
「你們幫我找找好不好？」
「好不好？」
那位母親雙眼通紅地抓著工作人員的袖子，反覆念叨著自己女兒的名字。
工作人員眼眶泛紅，卻只能不忍地搖了搖頭。
「這位女士……」
「很抱歉。」
那位母親愣住了。
然後，她的膝蓋一軟，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不……」
「不可能的……」
江梨移開了視線。
不遠處，一個男生對著身邊的空地茫然地自言自語。
「阿浩呢？」
「他跟我分開的時候還好好的啊。」
「怎麼沒回來？」
「不可能啊，他那麼強……」
「他一定是在別的出口……對，一定是……」
……
活下來的人，並沒有多少劫後餘生的喜悅。
更多的是面對殘酷現實的恐懼，以及失去朋友甚至親人的巨大悲痛。
【叮！】
系統提示音響起。
【臨江市第一屆超凡大考，正式結束！】
【本次大考參與總人數：五千九百七十三人。】
【確認死亡人數：四百一十二人。】
【確認存活人數：五千五百六十一人。】
【恭喜所有倖存者，順利通過新生大考！】
那句恭喜在操場上迴蕩。
卻沒有人覺得這是值得慶賀的事情。
幾百條人命啊。
永遠留在了那個副本里。
江梨嘆息了一聲。
這已經是遊戲初期最低的死亡率了。
上一世，她見過更加慘烈的數字，見過一座城市只剩下個位數玩家歸來。
整個街區找不到一個活人。
從今以後，會有更多、更危險的副本降臨。
還會有災禍、遠征和無休止的神明戰爭。
死人會成為常態，危險會無處不在。
人類唯有不斷變強。
除此以外，別無選擇。
……
就在這時，操場前方的簡陋高台上，忽然出現了一行身著正裝的人。
江梨一眼認出秦局，鍾老還有趙研究員。
她看向鍾北望。
臨江市超凡學院的第一任院長。
鍾老今天穿著一件樸素的灰色長衫，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退休教授。
可他的背脊筆直，步伐沉穩。
高台很簡陋，幾塊木板拼湊起來的。
沒有鮮花，沒有橫幅。
鍾北望走上高台。
他先環視了一圈在場所有人。
看著那些稀疏的、疲憊的、茫然的年輕面孔。
也看著那些空出來的位置。
一時間，原本嘈雜的聲音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了這位老人。
「諸位。」
鍾老開口了。
「我叫鍾北望。」
「從今天開始，由我擔任臨江市超凡學院首任院長。」
他頓了頓：
「今日，曾有五千九百七十三人滿懷希望地走進了考場。」
「但現在，四百一十二人永遠地留在了裡面。」
「他們曾經也和你們一樣，站在這裡。」
「懷著緊張，懷著期待，懷著對力量的渴望。」
「他們想要變強。」
「想要在這個突然改變的新世界裡，活下去。」
「可他們永遠地留在了副本中。」
「再也回不來了。」
鍾北望的聲音很平靜：
「這，就是我們面對的新世界。」
「副本降臨，災禍頻發，迷霧籠罩一切。」
「未知的神明在注視著我們。」
「有些帶著善意，有些帶著惡意。」
「而我們人類，不過是剛剛踏入超凡門檻的新生兒。」
「這不是某一座城市的危機。」
「也不是某一個國家的災難。」
「這是一場全人類的戰爭。」
他看向每一位倖存者。
「正因如此，超凡學院應運而生。」
「它是人類對抗未知建立的超凡學校。」
「我們要研究活下來的道路。」
「要培養能夠對抗怪物的強者。」
「所以，學院的第一使命，是戰鬥。」
「探索未知的副本，對抗爆發的災禍，守護城市與百姓。」
「普通人遇到危險可以逃。」
「但超凡學院要迎難而上，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可光靠血肉之軀，人類贏不了戰爭。」
「所以，學院的第二使命，是研究。」
「解析未知的規則，剖析怪物的弱點，探尋超凡力量的本質。」
「卻需要用理智去直視瘋狂，用無數次的試錯去尋找真理。」
「每一條情報，每一個發現，都可能拯救無數人的性命。」
「而要支撐起這一切，我們還需要，保障。」
「製造更先進的裝備，分配有限的戰略資源，建立城市的防禦體系。」
「這是整座城市的基石。」
鍾老頓了頓，將這些一一匯總。
「戰鬥、研究、後勤。」
「這是超凡學院的責任。」
「也是每一位超凡者的責任。」
「更是命運，放在我們這代人肩膀上的重擔。」
台下的考生們靜靜地聽著。
風吹過眾多年輕的臉龐，悲傷依舊存在，眾人卻仿佛找到了一條前進的路。
「死亡值得銘記。」鍾北望沉重道。
「但活下來的人，還要繼續往前走。」
「諸位能夠從這場考核中活著回來，已經證明了你們有資格扛起這份責任。」
「展現出了人類在絕境中求生的勇氣和智慧。」
「無論你們最終走向哪條路，承擔哪種職責。」
「你們都將成為臨江市第一屆超凡學員。」
「我代表學院，歡迎諸位！」
掌聲響起。
起初只是稀稀落落，然後越來越多。
掌聲中，有人紅了眼眶，有人咬緊了牙關，有人挺直了原本彎著的脊背。
死去的人回不來了。
但活著的人，將帶著逝者的那份希望，繼續向前。
人類沒有退路。
只能向前。
一直向前！
……
鍾北望抬了抬手，示意安靜。
「接下來，公布學院分院及分班名單。」
「學院依據各位的報名志願、能力類型、大考成績和現場表現，設立三大院系。」
他身後的光幕亮起，三道截然不同的標誌出現在屏幕上。
「第一，戰鬥院。」
光幕上是一把利劍的圖騰。
「這裡匯聚了攻擊力最強、實戰能力最突出的學員。」
「你們的任務是負責前線作戰、探索未知副本、鎮壓現實災禍，斬殺那些威脅人類的怪物。」
「你們是學院最銳利的刀鋒。」
「第二，研究院。」
圖騰切換為一顆大腦。
「這裡匯聚了思維最縝密、洞察能力最敏銳的學員。」
「你們的任務是負責解析神明留下的規則，探尋超凡力量的本質，尋找破解災禍的科學方法。」
「你們是學院最聰明的大腦。」
「第三，後勤院。」
圖騰變為一顆心臟。
「這裡匯聚了技藝最精湛、統籌能力最全面的學員。」
「你們的任務是負責超凡裝備鍛造、醫療救援以及城市防禦屏障的建設。」
「你們是學院最堅韌的心臟。」
鍾北望環視眾人。
「大腦指引方向，刀鋒斬斷危險，心臟維繫生機。」
「無論你被分入哪一院，都不存在高低貴賤之分。」
「只有分工不同。」
「接下來——」
「公布名單。」
全息光幕轟然展開。
光幕上開始滾動密密麻麻的名字，後面跟著各自的院系歸屬。
所有考生頓時緊張地搜索起自己的名字。
有人看到了自己被分到戰鬥院，鬆了一口氣，心裡誓要給死在怪物手裡的親人報仇。
也有人想起副本里的鮮血和血腥，打了個寒顫，只想去後勤院，不再直面那些恐怖的怪物。
江梨掃了一眼光幕。
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戰鬥院。
算是意料之中。
鍾北望等大家看清了院系，再次開口。
「院系劃分完畢，接下來公布各院系的分班名單。」
「戰鬥院共計四千二百一十五人。」
「後勤院共計九百八十人。」
「研究院共計三百六十人。」
「另外，學院教學實行分級制度，各院分為普通班、精英班，以及特殊S班。」
光幕上的畫面瞬間切換。
「首先公布戰鬥普通班名單。」
「戰鬥院普通班，共計三千七百八十三人，分為一到四十班。」
密密麻麻的名字鋪滿了光幕。
有人鬆了一口氣。
「找到了找到了！六班！」
能被順利錄取就行，普通班就普通班，好歹保住了超凡學院的身份。
以後也算是個官方編制了。
但也有不少人滿臉失落。
「普通班啊……」
「沒事。」旁邊的同伴拍了拍他肩膀，「進了學院再努力也不遲。」
更有人內心暗自發誓。
以後一定要憑戰績考上精英班，絕對不在這裡墊底。
鍾北望繼續：
「接下來，公布戰鬥院精英班名單。」
「共錄取四百二十二人，分為十個班級。」
這一次，光幕上刷出的名字少了一大半。
能進精英班的，基本都是在考場裡活到最後，並且拿到過可觀積分的佼佼者。
尋找名字的人明顯更加緊張了。
有人飛速掃過名單，然後猛地鬆了口氣，嘴角壓都壓不住。
「有我！精英班二班！」
「哎呀臥槽，我就差十個名次！」也有人後悔不迭，「當時要是不跑，多殺兩頭怪就好了！」
「最後。」
鍾北望的聲音忽然頓了頓。
「公布戰鬥院S班名單。」
「本屆S班，只錄取十人。」
十個人，幾千個倖存者里，只挑十個出來。
「這十人將享有獨立培養方案，擁有最高級別的權限，以及重點副本優先探索權等。」
眾人羨慕不已，卻聽鍾北望話鋒一轉。
「但與此同時——」
「當災禍降臨時，S 班將承擔最高危險等級的任務。」
「別人可以等待支援。」
「但你們本身就是支援。」
所有人一下子安靜了。
S 班。
聽上去是最好的班級。
可實際上，這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啊。
資源再好，命沒了也沒用。
眾人忍不住開始看向四周，看向那些至今還沒有被念到名字的人。
「沈燼肯定在吧？北歐雷系天才，背後是雷神托爾。」
「姜雲野應該也有，軍方背景，智慧女神雅典娜的信徒。」
「江梨呢？」
這個名字一出來，周圍瞬間安靜了一圈。
目光齊齊看向人群中某個方向。
白衣黑髮，神情淡然。
還是那副從容的模樣。
就和在副本里一模一樣。
但眾人眼神里卻充滿了敬畏。
那是真的畏懼。
別人是在考場裡求生，江梨是在考場裡為所欲為。
就連宙斯的寵兒周景川，都被她一個人打得滿地找牙。
甚至最後連天上的神明下場，都被她師兄一棍子打回了老家。
「太恐怖了！」
「一個人爆打了所有天才。」
「最後還把行刑官都錘跑了……」
「就離譜！」
鍾北望開始宣讀最後十人的名單。
「蘇錦。」
「魏舒瑤。」
「……」
「姜雲野。」
一個個名字被念出。
每念出一個，光幕上便會閃過對應考生在大考中的關鍵畫面。
眾人看得又是震撼又是緊張。
「接下來，是本次大考的前三名。」
鍾北望念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第三名，沈燼。」
屏幕上出現了沈燼爆發雷霆戰體的畫面。
紫色的狂雷肆虐，將周圍的異獸成片轟碎。
然後是他登上直升機。
重傷之軀，成功存活。
「第二名。」
「蕭何。」
光幕切換。
蕭何手持毀滅之力，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緊接著是他高舉板磚，一板磚拍向周景川後腦勺的經典畫面。
不少人捂住了後腦勺，感覺那一磚頭拍在了自己腦袋上。
太陰了，這手段簡直不講武德！
但隨後畫面一轉，空間裂縫撕開，蕭何被吸入其中。
「蕭何目前被系統判定存活。」鍾北望補充道。
「故保留其 S 班席位。」
眾人議論紛紛。
活著但沒回來？
那去了哪裡？
然而所有的議論，在下一個名字即將公布時，全部戛然而止。
只剩下最後一個名字了。
鍾北望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徑直看向了江梨。
沈燼也轉過頭。
蘇錦和魏舒瑤也轉過頭。
全場五千多考生，幾乎是同時，看向了同一個人。
光幕亮起，播放出屬於她的名場面。
第一幕——
金箍棒橫空出世，金光吞噬漫天雷霆。
第二幕——
七十二變幻化萬千，在三大天才的聯合絞殺中遊刃有餘。
以一敵三，化解一個又一個死局。
第三幕——
金箍棒一棒橫掃，蕭何、沈燼、周景川三大天才同時被擊潰。
一棒之威，無人能擋。
第四幕——
諸神緘默開啟，全場超凡力量被封鎖。
唯獨江梨，一襲白衣，仙訣運轉，金光不減分毫。
第五幕——
金箍棒碾壓周景川，結局毫無懸念。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江梨手持金箍棒，站在災厄之眼的中心。
東洲省的全域公告亮起。
在天穹之上閃耀。
一片寂靜中，鍾北望的聲音響起。
「本次大考戰力第一。」
「大考總積分第一。」
「神系對抗第一。」
「綜合評價第一。」
「——華夏·江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