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和霍容音對視了一眼。
一時間有些遲疑。
這女人出現得太詭異了，而且這場景，這台詞……
怎麼感覺像個坑呢？
偏偏在她們需要進入的時候，提供了一個合理的身份？
如果承認了，是不是就等於接受了這隻怪物的身份設定？
可如果不承認呢？
是不是連門都進不去？
就在她們猶豫的這幾秒鐘里。
中年女人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僵硬，嘴角一點一點地擴大。
她歪著頭，聲音尖細：
「怎麼了？」
「你們……不是轉校生嗎？」
蘇錦後退半步：「臥槽！」
就在這時，江梨開口了。
「是。」
「我們是今天的轉校生。」
話音落下。
女人臉上的笑容恢復正常。
「那就好。」
「歡迎來到臨江第一中學。」
女人側身讓開。
學校的大門緩緩打開。
濃重的霧氣蔓延開來，竟讓三人有種來到墳墓的感覺。
三人對視一眼，走進了校門。
也在那一瞬間，身後的警車、封鎖線和官方人員全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校園的全貌。
天色暗沉，似乎是傍晚。
操場上空無一人，唯有教學樓里亮著燈光。
花壇里的月季開得正好。
地上積著淺淺的水窪。
籃球場上還散落著幾個籃球。
中年女人走在前面，領著她們往教學樓走。
「跟我來吧。」
「帶你們去班裡。」
「在我們學校，學習是最重要的事情。」
「作為好學生，一定要遵守校規。」
女人一邊走，一邊用介紹：
「1. 學生不得無故離校。」
「2.上課鈴響後，所有學生必須進入教室。」
「3.晚自習結束後，學生應立刻返回宿舍。」
「4.熄燈後，任何學生不得離開床鋪。」
「5……」
女人停下腳步，轉過頭，幽幽地看著她們：
「若發現同學向你求救，請不要回應。」
「立刻匯報給老師。」
「好學生，不應該管閒事。」
「記住了嗎？」
三人瞬間毛骨悚然。
如果有人喊救命，不要回應？
……
校外。
臨江市超凡學院。
一面巨大的環形光幕牆上，實時切分出幾十個分屏。
同步直播著全市災禍區域的行動畫面。
【午夜外賣】區域。
沈燼和顧衡已經抵達城東配送站，正在調取監控和騎手的訂單記錄。
【百家哭門】區域。
姜雲野、魏舒瑤和林頌芝，正在柳園小區挨家挨戶地排查，居民們一一描述著昨夜的經歷。
各處 E 級和 F 級災禍也在逐步推進中。
但屏幕最中央，毫無疑問是臨江市第一中學。
全場唯一一個 C 級災禍。
與外界完全隔離，自成一域。
先遣的調查人員進去後杳無音訊，失蹤師生人數不明。
且污染範圍仍在擴張。
江梨小隊，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不僅是臨江市。
崇山、鶴崖、雲夢等東洲省其他城市的超凡學院，也同步接入了行動畫面。
這是全省第一次面對 C 級災禍。
裡面的每一條規則，每一點異常，都是最寶貴的第一手資料。
關乎未來應對高級災禍的戰略部署。
也因此，各市專家組織了第一次正式聯席會議。
眾人觀察著屏幕內的情況，不斷交換著意見。
「C 級災禍，已經形成了類似域的存在了？」
「看起來是這樣，與外界完全隔絕，進入方式甚至也有規則。」
「一旦違反，可能直接觸發懲罰機制。」
「這比 D 級高出的不是一個量級啊……」
「臨江派進去的是誰？」
「隊長是這一屆大考中最優秀的學生，江梨。」
「……最優秀？」
有人疑慮了一下：
「剛才那個回答是不是草率了？」
「怎麼能這麼輕易就順著對方的話接？」
「也沒辦法吧。」有人反駁。
「要是否認，很有可能會被學校拒絕。」
「那還怎麼進入災禍？」
「還是太年輕了，正常來說，應該先試探一下規則邊界。」
「直接承認身份，很有可能被限制在學生的框架里，受到更多規則約束。」
「確實。」有人建議道。
「秦局，我建議你們立刻增派有經驗的官方人員。」
「這不僅是你們市的任務，更關乎全省的安危。」
屏幕里不少人認可。
都認為江梨剛才的回答太過於莽撞，缺乏深思熟慮。
秦建面色不變，聲音沉穩：
「諸位。」
「這才剛開始。」
「我相信江梨。」
眾人：「……」
……
畫面中，江梨三人走進了教學樓。
走廊看起來和普通學校沒什麼兩樣。
牆面上掛著公告欄，上面罩著一層玻璃，映出三人模糊扭曲的倒影。
兩側是一間間教室，門都關著，透過小窗能看到裡面坐滿的學生。
直到樓梯拐角處。
飲水機旁，卻立著一面全身鏡。
「公告欄玻璃、窗戶、鏡子……」霍蓉音壓低聲音，「這一路上到處都有反光面。」
「這些無處不在的鏡面，」蘇錦小聲道，「再加上那麼多規則限制……」
「棘手了。」
「叮鈴鈴鈴……」
課間鈴忽然響徹整個教學樓。
中年女人腳步一頓，轉過頭來。
「上課鈴響了。」
「你們三個，趕緊去四班教室！」
「就在前面。」
說完，女人匆匆忙忙地走了。
三人對視一眼，往前走到走廊盡頭，看到了高二（四）班的標誌。
門沒關，教室里坐得滿滿當當。
穿著講台前站著一位男老師。統一的藍白校服。
四十歲左右，戴著眼鏡，他轉頭看了一眼。
「是轉校生來了啊。」
「大家歡迎！」
底下的學生全都齊刷刷地抬起頭。
紛紛面帶微笑地看著江梨三人。
「啪啪啪！」
甚至還拍起了掌。
蘇錦只覺得毛骨悚然，那些人臉上的笑容，連弧度都一模一樣！
一片微笑中，教室後排靠窗的位置，有個短髮女生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嘴唇微微顫抖，死死地盯著江梨三人。
「她們是誰？」
「我從來沒在學校見過她們！」
「而且學校都已經這樣了，怎麼可能還有轉校生？」
「難道是……」
「救援？」
官方派人來救他們了？
短髮女生頓時升起希望。
「三位同學，」講台上的老師微笑著說，「先做個自我介紹吧。」
江梨收回目光：
「江梨。」
蘇錦跟上：「蘇錦。」
霍容音最後：「霍容音。」
「很好。」老師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們的座位在第四排，坐好準備晚自習吧。」
三人對視一眼，從善如流地走向老師指的位置，各自落座。
後排的女生看到這一幕，希望瞬間破滅了。
「完了……」
「她們中計了。」
「她們怎麼能承認轉校生的身份？」
「怎麼能說出自己的真名？」
「怎麼能乖乖坐在老師分配的座位上？」
在這所被詛咒的學校里，這三大步驟，簡直就是催命符。
按照那些詭異的規則。
這一系列流程完成之後，就等於徹底進入了水鬼的規則域，被打上了獵物的標籤。
「它肯定看見了！」
女生叫周沫。
她絕望地低下頭。
一旦被它看見，從此以後，校規的每一條都會死死綁在身上。
一旦違反，就會被拖進鏡子裡。
再也出不來。
這次的救援，又失敗了嗎？
……
隨著三人坐下，周圍那些一直微笑著的同學，笑容似乎更大了一些。
老師拍了拍手：
「好了，同學們安靜自習。」
「記住，不要交頭接耳。」
「做一個好學生。」
說完，老師滿意地看了一眼三人，轉身離開了教室。
蘇錦只覺得頭皮發麻。
從坐下來的那一刻，她就覺得有什麼東西變了。
在那之前，她還能自由活動。
坐下來之後，明明沒有任何東西束縛她，她卻感覺莫名喘不上氣來。
「梨子……」
蘇錦借著書本的掩護，壓低聲音。
「我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
「怎麼情況這麼不對啊！」
霍容音快速掃了一眼周圍，低聲道：
「先確認我們是轉校生。」
「然後收集姓名，固定座位。」
「看起來，這套流程像是在確定我們的身份？」
就像是把獵物的信息，一條一條錄入檔案。
那接下來呢？
錄完檔案，被規則域鎖定之後呢？
會做什麼？
蘇錦聞言，頓時暗叫不好
「哦豁。」
「完蛋。」
「咱們掉入陷阱了！」
「梨子，怎麼辦啊！」
……
超凡學院。
聯席會議的通訊頻道里，多名研究員已經得出了同樣的結論。
他們比現場的三人看得更清楚，尤其是那位短髮女生的表現。
「糟了！」
「那個規則引導本身就是陷阱。」
「確認身份、收集姓名、固定位置，現在她們怕是已經被災禍標記了。」
「這麼明顯的套路，她們怎麼就上當了？」
眾人痛心疾首。
有人甚至拍了桌子。
但也有人反駁：
「話是這麼說，但你們看剛才的畫面。」
「拒絕的話，那個女人直接開始異變了。」
「只能說，C 級災禍果然恐怖。」
「規則本身就是陷阱，怎麼選都有坑。」
「這下進退兩難，該如何破局？」
眾人沉默。
確實。
D 級災禍只是單純的強力怪物或者小範圍異常。
但 C 級災禍，擁有相對完整的規則域。
域內的一切都受規則支配。
……
就在眾人討論紛紛的時候。
學校內。
江梨卻異常淡定。
她手裡轉著筆，回答兩人：
「怕什麼。」
「不給它機會？」
「怎麼解決它？」
「難道真要在這陪它玩上學遊戲？」
上一世，她雖然沒有親自處理鏡中水鬼，卻經歷過很多C級災禍。
相比於D級災禍，C 級災禍擁有相對完整的規則域。
而規則域類災禍，最大的難點從來不是正面戰鬥。
而是災禍本體的藏匿。
這個副本的boss可以存在於這所學校任何一處地方。
一張鏡面？
一灘水窪？
甚至任何一個傀儡身上。
都有可能。
如果不把它引出來，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規則，確實能保證安全。
但找不到它。
所以，最快的方式恰恰相反。
那就是——
踩中它的每一條規則！
讓它主動現身。
蘇錦回過味來，倒吸一口涼氣。
還真是！
她一直擔心中計，怕觸發規則被怪物盯上。
可她們的目標是躲嗎？
當然不是。
她們是來解決災禍的！
可如果是找，可能幾個月都找不到。
但如果是釣……
承認轉校生身份，報出真名，接受座位分配……梨子這是在釣魚啊。
用她們自己做誘餌，讓水鬼主動現身。
霍容音深深地看了江梨一眼。
這何止是戰術。
更是一種自信。
C 級災禍又如何？
全都踩中規則又如何？
江梨篤定自己能應對。
……
超凡學院。聯席會議頻道。
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在消化剛才畫面中傳出的對話。
「等等……」
「她是故意踩進去的？」
「這思路……」
崇山學院的專家沉默了片刻。
「我們一直在推演怎麼搜集規則、怎麼安全存活、怎麼找到規則漏洞。」
「但江梨，她是想釣出本體？！」
「直接解決。」
「她就真麼自信，自己能解決？！」
都說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可江梨分明是要直接莽過去。
如果從這個角度思考。
再回顧江梨從進校門以來的每一步——
承認身份，進入規則。
報出真名，暴露自己。
接受座位，固定位置。
所有人都以為她中了圈套。
可如果從一開始，她的目的就是讓災禍主動靠近呢？
這傢伙，是想明牌打啊。
眼前是陷阱？
無所謂。
我敢踩，你敢出來嗎？
這是何等的自信啊。
秦建坐在指揮位上，狠狠鬆了一口氣。
他就說！
江梨做事，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看著其他城市代表沉默的反應，秦建嘴角微微彎了彎。
隨後正色道：
「臨江研究組注意。」
「此前基於規則逃生方向的推演，全部暫停。」
他頓了頓。
「按江梨的思路——」
「推演直接攻擊災禍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