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無聲消散。
陸拾青猛地驚醒。
他抬起頭,發現自己仍坐在現實中的床邊,一隻手還保持著向前伸出的姿勢,掌心下卻只餘一片冰冷的空氣。
陸拾青怔了片刻,慢慢收回手。
指尖仿佛還殘留著聞汐臉頰冰涼柔軟的觸感,可那點觸感太過短暫,不過一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心口像也跟著空了一塊。
陸拾青在床邊坐直身體,抬手揉了揉酸麻的肩膀。
他在幻境裡趴著睡了太久,半邊手臂都麻得失去知覺,稍稍一動,便有細密的麻意順著手肘一路竄到指尖。
活動手指時,那圈淺紅色的齒痕再次映入眼帘。
聞汐咬得並不重,連皮都沒有破,只在指節附近留下了幾個淺淺的印子。
陸拾青盯著那圈齒痕看了許久。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先前的畫面。
聞汐燒得神志不清,眼尾泛紅,分明已經虛弱得沒剩多少力氣,咬住他時卻仍舊一臉兇狠,像是恨不得當真從他手上撕下一塊肉來。
可最後留下的痕跡卻淺得可憐。
怎麼看都不像是在咬人。
倒像是含著他的手指,輕輕磨了幾下。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陸拾青的耳根便莫名熱了起來。
他垂下眼,指腹緩緩擦過那圈齒痕。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被咬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溫熱而濕潤的觸感。
陸拾青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看著自己的手指,眼神漸漸有些出神。
等他回過神時,那根手指已經被鬼使神差地送到了唇邊。
陸拾青低下頭,輕輕含住了被聞汐咬過的地方。
下一刻,他整個人驟然僵住。
屋中安靜得落針可聞。
陸拾青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終於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什麼。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將手指抽了出來。
「我在做什麼?」
陸拾青難以置信地盯著自己微微濕潤的指尖,臉上的熱意轟然蔓延,轉眼便從耳根一路燒到了脖頸。
那是聞汐咬過的地方。
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該莫名其妙地含進嘴裡。
這種舉動實在太奇怪了。
陸拾青抬手捂住臉,只覺得自己簡直像是得了什麼怪病。
哪個正常人會盯著別人留下的齒痕看上半天,還會把被咬過的地方放進嘴裡含一下?
若是讓聞汐知道,恐怕會毫不猶豫地罵他一句噁心。
說不定還會真的將他的手指咬斷。
陸拾青越想越覺得羞恥,恨不得將方才那一幕從記憶中徹底抹去。
可偏偏越是不願回想,那點短暫的觸感便越發清晰。
他甚至又想起了給聞汐餵藥時,指尖無意間碰到的柔軟嘴唇。
還有聞汐咬住他時,落在指間的灼熱呼吸。
急促,滾燙,還帶著一點清苦的藥香。
「別想了。」
陸拾青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
他不敢再看那根手指,匆匆下床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
冷茶被他一口灌下。
冰涼的茶水滑過喉間,總算讓混亂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陸拾青放下茶杯,低頭看著杯中輕輕晃動的水面。
臉上的羞窘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怎麼也壓不下去的擔憂。
也不知道聞汐醒來沒有。
那枚丹藥只能暫時壓下高熱,卻治不了他體內的寒症。
幻境消散時,聞汐的臉色雖然比先前好了一些,身體卻依舊冷得厲害。
若是回去以後再次發作,該怎麼辦?
陸拾青忍不住握緊茶杯。
如果幻境能夠一直維持下去就好了。
至少這樣,他便能留在聞汐身邊,看著對方徹底退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聞汐身在何處都不知道,只能獨自坐在這裡胡思亂想。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陸拾青便怔了一下。
不對。
他不能只想著將聞汐留在幻境裡。
幻境終究是假的。
無論裡面的小院多麼真實,梨花開得多麼好看,時間一到,一切都會消散。
他真正該做的,是儘快提升修為,解開體內的蠱毒,離開魔宮。
然後去現實中找到聞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