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拾青幾乎是追著晨光一路趕到容城的。
他不會御劍，只能不斷催動體內靈力，借著地勢與風勢向前掠去。
一路上，他不敢有半分停歇，直到看見遠處的會場，才猛地收住腳步，落在一片密林邊緣。
前方不遠處，陣陣劍鳴聲穿過林間，清晰地傳了過來。
陸拾青抬起頭。
透過層層樹影，他已經能夠看見仙劍大會的會場。
大會顯然已經開始。
擂台之上，兩名年輕修士正持劍交手，劍光縱橫交錯，靈力不斷碰撞，青石台上時不時傳來沉悶的轟鳴。
聞汐還沒有出現。
可陸拾青知道，他一定會來。
他不敢貿然靠近，只能先藏在這裡。
密林位於會場斜後方的山坡上，距離擂台不算太近，卻恰好能夠將會場與周圍的動靜盡收眼底。
四周的樹木與山石也替他遮掩了身形，只要不主動暴露氣息，尋常修士很難發現他的存在。
陸拾青靠著樹幹站著，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會場。
台上的比試已經換了兩場。
一切看起來都熱鬧而尋常。
可他卻連那些聲音都聽不真切，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急促。
聞汐究竟什麼時候來？
他現在在哪裡？
會不會已經到了，只是自己沒有看見？
陸拾青的目光不斷掃過雲層、山門與會場邊緣，生怕錯過任何一點異常。
日頭漸漸升高，周圍依舊沒有半點動靜。
直到葉風登台。
會場最高處的一座觀禮台上，忽然有人站起身。
那人穿著一襲深青色長袍，氣息沉穩，眉目間帶著久居高位的威嚴。
他沿著觀禮台緩緩走下，原本喧鬧的會場也隨著他的靠近逐漸安靜下來。
葉風收起長劍，從擂台上躍下，快步迎了過去。
「師父。」
謝沉舟在他面前停下，目光從他手中的長劍上掃過，又落到他身上。
「方才那一劍……」
他似乎正準備指點什麼。
就在這一刻，周圍的空氣忽然扭曲起來。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自天穹壓落，剎那間將整片山谷籠罩其中。
陸拾青的臉色驟然變白。
一股難以形容的威壓從高空四散開來，沉重得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會場中的聲音戛然而止。
有人臉色發白，踉蹌著向後退去；有人下意識拔出長劍，劍尖卻因手臂發抖而不斷晃動。
沉沉雲層之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人立於高空，衣袂被風托起，周身卻沒有半點靈力波動外泄。
一襲白衣勝雪，長發烏黑，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間傾落，照在他冷白的面容上，襯得那雙眼眸越發清冷，也越發令人心驚。
會場中的所有人都在這一刻抬起頭。
驚艷、錯愕與茫然幾乎同時浮現在他們臉上。
「那是誰？」
葉風也抬頭望向雲端。
這樣的容貌，只看一眼便很難忘記。
他很快認出了那個人，是之前在秘境中見過的……聞道友？
只是當初在秘境裡，對方看起來沒有絲毫靈力，宛如凡人。
可此刻，他周身的威壓竟沉重得與師父不相上下。
聞汐沒有任何偽裝，也沒有帶其他人。
這樣的出場方式，幾乎與原書中的描寫一模一樣。
傲慢，張揚，目中無人。
他根本不屑於隱藏自己的身份，也不在意所有人的目光。
他就是要堂堂正正地出現。
要讓整個修真界都知道，他今日來了。
陸拾青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聞汐……」
他下意識低聲喊了一句。
聲音被山風卷散，沒能傳到那人耳中。
高空之上，聞汐的目光已經從會場眾人身上一一掃過。
最終，落在了謝沉舟身上。
謝沉舟顯然也察覺到了危險。
他抬起頭，神情凝重地望向雲端。
「閣下是誰？」
聞汐沒有回答。
他只是垂下眼，身形便在原地消失。
謝沉舟瞳孔微縮，幾乎在同一瞬間拔劍。
下一刻，聞汐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他身後。
白衣無風自揚，烏黑長髮從肩側滑落。
聞汐抬起手，指尖輕輕點向那柄橫擋在身前的長劍。
這個動作看起來極慢，甚至沒有半分凌厲之感。
可就在指尖觸及劍身的瞬間，突然響起一聲刺耳的碎裂聲。
咔嚓——
謝沉舟手中的長劍從中間裂開。
那柄陪伴他多年的本命劍，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寸寸碎裂。
謝沉舟被那股力量震得向後退去，臉色沉了下來。
「師父！」
葉風失聲喊道，立即朝兩人衝去。
可還沒等他靠近，一股濃重得幾乎化不開的魔氣，從聞汐身上爆發出來。
那股氣息陰冷而暴戾，裹挾著令人心神戰慄的殺意，頃刻間壓過了會場中所有人的氣息。
眾人終於從最初的驚艷與錯愕中清醒過來。
「魔氣……」
「他是魔修！」
「快退！所有人快退！」
方才還沉浸在震撼之中的眾人，此刻終於徹底慌亂，紛紛向後退去。
而觀禮台上的幾位長老卻只在最初的一瞬露出訝異，隨即便迅速回過神來。
「結陣！」
約莫二十道身影同時掠出，分別落在會場四周。
這些人中，修為最低的也在化神期。
只見無數靈力從他們腳下匯聚而出，沿著青石地面迅速蔓延。
一道道金色紋路自地面浮現，彼此勾連，轉瞬便鋪滿了整個會場。
金光沖天而起。
巨大的法陣如同一隻倒扣的金色巨碗，將擂台、觀禮台以及四周所有修士盡數籠罩其中。
陸拾青藏在密林之中，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不對，這和原書里不一樣。
原書中，魔修已經銷聲匿跡多年，正道修士對此毫無防備。
也正因如此，聞汐才能靠著這份猝不及防，殺死男主的師父。
可現在，情況完全不同。
先是何爭死在秘境之中，隨後又有寺廟裡的和尚被盡數殺死。
這兩件事早已讓各宗門提高了警惕。
仙劍大會開始之前，他們顯然已經提前布置好了法陣，並且安排了足夠多的強者鎮守會場。
眾人雖在最初有過片刻慌亂，卻很快便穩住了心神。
這意味著，聞汐未必還能像原書里那樣殺死謝沉舟。
甚至……
聞汐很可能會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