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等到墨白再次睜開眼睛時，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夜幕已經褪去了大半。
遠處的天際泛著一抹微弱的魚肚白，似乎已然接近黎明破曉。
墨白怔怔地看了幾秒，意識才逐漸恢復清醒。
緊接著，身體各處的感覺也隨之傳來。
冰冷。
潮濕。
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輕鬆。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山谷的亂石與雜草之間，衣服早已被露水浸濕。周圍的草葉上掛著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水珠，在微弱天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空氣中帶著泥土與草木混合的潮濕氣味。
墨白撐著地面，緩緩坐起身。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
恰恰相反。
折騰一夜留下的疲憊，此刻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身體彷佛經過了一場徹底的洗滌，每一塊肌肉都充滿了力量，就連思維都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墨白下意識抬起手。
手臂上那些被樹枝劃出來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只留下幾道幾乎看不見的淺色痕跡。
他又環顧四周。
昨天夜裡聚集在附近的蛇蟲鼠蟻，此時早已消失不見。
至於原本懸浮在亂石中央的帝流漿，也已經徹底沒了蹤影。
只有附近的草木變得異常茂盛。
一些本來只到腳踝位置的雜草，此時竟然長到了膝蓋高。幾朵不知名的野花開在石頭縫隙中，花瓣上隱隱殘留著一層淡淡的銀白色光澤。
「你終於醒了。」
旁邊忽然傳來陳業的聲音。
墨白轉頭看去。
陳業正坐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手裡拿著半瓶礦泉水。他身上的衣服同樣沾滿了泥土，頭髮亂得像個雞窩，精神卻好得出奇。
看到墨白坐起來，他明顯鬆了口氣。
「你要是再不醒，我都以為你被那股力量沖傻了。」
墨白看了他一眼。
「我昏了多久？」
「差不多兩個多小時吧。」陳業拿出手機看了看，「現在五點二十七。」
「你比我早醒？」
「早了半個小時。」
陳業說到這裡，臉上頓時浮現出掩飾不住的笑容。
那副模樣，像是撿了幾百萬，卻又偏偏忍著不肯立刻炫耀。
墨白從地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
「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還能是什麼情況？」
陳業把礦泉水往旁邊一放，咧嘴笑道：「咱倆都活下來了唄。」
「而且不止活下來了。」
他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力量。
「帝流漿已經完成了對世界的反哺。」
「從現在開始，靈氣會逐漸復甦，現實也會一點點和遊戲規則融合。」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陳業看向墨白，眼神興奮。
「最重要的是，咱們兩個既然活了下來，那就應該都已經覺醒天賦了！」
說著，他直接從石頭上跳了下來。
「我先給你看看我的天賦。」
陳業往後退了兩步，又特意和墨白拉開了一段距離。
他抬起右手。
下一刻，一道半透明的光芒忽然從他的掌心中浮現出來。
那道光芒迅速拉長。
眨眼之間，便凝聚成了一柄三尺長劍。
劍身通體呈現出介於透明與銀白之間的顏色，邊緣隱隱流淌著淡淡的幽藍色光輝。
沒有劍鞘。
也看不出具體材質。
它不像金屬鑄造而成，反而更像是由某種純粹的能量凝聚出的實體。
劍柄與陳業的手掌緊密相連。
隨著長劍出現，陳業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些許變化。
剛才還是一副剛從泥坑裡爬出來的狼狽模樣。
現在手持長劍，竟然真有了幾分凌厲之意。
墨白盯著那柄劍看了片刻。
「這是什麼玩意兒？」
他遲疑了一下。
「器武魂嗎？」
陳業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
「什麼器武魂！」
「這是我的天賦好吧！」
墨白走近兩步，仔細打量。
「天賦？」
「我還以為天賦是那種能噴火吐水之類的東西。」
「或者是什麼力大無窮、速度強化、藍量無限......」
說到這裡，他伸出手指了指那柄劍。
「你這一柄劍算是什麼鬼？」
「嘿，你可別小看了它。」
陳業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更加得意。
他手腕一轉，長劍頓時在半空中划過一道銀白色弧光。
伴隨著「嗤」的一聲。
旁邊一株足有手臂粗細的小樹，瞬間被攔腰斬斷。
切口光滑平整。
直到上半截樹幹轟然倒地，墨白才微微挑起眉頭。
好鋒利。
陳業收回長劍，輕咳一聲。
「看見了吧？」
「我這柄劍可不是普通的劍。」
「它是一種靈魂天賦，靈魂天賦一般都是高位格天賦！」
墨白看向他。
「位格？」
「你可以理解成天賦的本質層次。」
陳業解釋道：「具體的劃分我也不是特別清楚。上輩子我只是一個底層玩家，接觸不到太核心的情報。」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涉及靈魂的天賦，位格一般都不會低。」
他說著，低頭看向手中的長劍。
「至於我這個天賦，除了介於虛實之間，以及日後有可能對於一些劍類傳承有加成外，最厲害的地方就是可以無限成長。」
「它能夠伴隨著我的修行不斷變強。」
「我提升實力，可以反哺它。」
「而它成長以後，也能反過來強化我的靈魂和身體。」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小說裡面的本命法寶。」
陳業停頓了一下，又認真補充道：
「不過比普通的本命法寶牛逼多了。」
「我反哺它，它反哺我。」
「屬實是左腳踩右腳上天。」
墨白看著他。
「這麼牛逼？」
「那當然。」
陳業嘿嘿一笑。
「我也沒想到自己會覺醒這麼強的天賦。」
「果然，這還是得益於帝流漿！」
說到這裡，他的情緒越發激動。
「正常情況下，天賦的覺醒結果會受到很多因素影響。」
「身體、靈魂、潛力，甚至還有覺醒時的環境與機緣。」
「帝流漿替咱們完成了一次全方位的洗鍊，覺醒出來的天賦自然不會差。」
陳業手掌一松。
那柄銀白色長劍化作無數細小光點，重新融入他的體內。
「兄弟。」
他上前兩步，一把拍在墨白肩膀上。
「你我兄弟二人，這輩子是真的要一起享福了！」
墨白默默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泥手印。
「你能不能先把手擦一下？」
「......」
陳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墨白肩膀上的印記。
「都是兄弟，別計較這些細節。」
他隨意在褲腿上擦了擦。
「行了，快看看你的天賦吧。」
墨白愣了一下。
「我的天賦......」
他試著抬起手。
什麼都沒有發生。
又試著在心裡喊了一聲面板。
周圍依舊安安靜靜。
墨白皺起眉頭。
「天賦怎麼看？」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不確定。
「我的天賦會不會很差？」
「不會。」
陳業回答得十分果斷。
「你只需要集中精神，自然就能感覺得到。」
「天賦本來就屬於你自身的一部分，覺醒之後，你自己也能明白它有什麼作用。」
「至於天賦太差......」
陳業原本想說絕對不可能，可想到世事無絕對，還是稍微收斂了一些。
「應該不會差。」
「我們可是靠著帝流漿提前覺醒的天賦。」
「就算你的天賦真不適合戰鬥，也沒什麼關係。」
陳業雙手叉腰，神色自信滿滿。
「有我在，你一樣能夠起飛！」
「以後我負責在前面嘎嘎亂殺，你負責在後面喊六六六就行。」
墨白沒再多言，只是按照陳業所說，緩緩閉上眼睛，將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意識深處。
剛一閉上眼睛，墨白便想起了先前那個奇怪的夢。
夢境長河。
無數不同顏色的光芒。
以及被他觸碰到的黑白光團。
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一股彷佛本就存在於靈魂深處的資訊，自然而然地浮現在墨白的腦海中。
【善惡一念（靈魂）】
【你的靈魂具備常人所沒有的神秘力量，你能夠分出善惡二身。善惡二身是你的一部分，又可作為獨立個體存在。他們可與你一同戰鬥，也可替你承擔代價，同時擁有獨立的思考能力。】
墨白安靜地感受著這段資訊。
善惡二身？
分身類天賦？
他本以為自己會覺醒什麼火焰、雷霆一類更加直觀的能力。
結果卻是兩個分身。
而且從天賦介紹來看，這兩個分身似乎並不只是沒有自我意識的傀儡。
就在墨白試著進一步感受天賦力量時，他的靈魂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奇異波動。
一黑一白兩股氣息，以他為中心迅速向兩側擴散。
空氣中彷佛泛起了無形漣漪。
下一刻，墨白猛地睜開眼睛。
而他的身旁，不知何時竟然憑空多出了兩道人影！
「媽的，終於出來了！」
右邊那人仰起頭，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
「本大爺終於自由啦！」
墨白轉頭看去。
對方與他長得一模一樣。
無論是身高、五官還是身形，幾乎都沒有任何區別。
唯一不同的，是對方穿著一身純黑色的衣服。
那衣服不知道由什麼構成，款式簡單而利落，邊緣還有一縷縷黑色霧氣緩緩流淌。
最引人注意的，還是他的眼神。
肆意。
張揚。
甚至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危險氣息。
嘴角微微揚起，臉上寫滿了「老子誰都不服」。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又握了握拳頭。
「這地方不錯。」
「空氣新鮮，山清水秀，殺人埋屍都不用另外找地兒。」
墨白：「......」
陳業：「......」
「安靜，墨。」
另一道溫和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你這樣說話太失禮了。」
墨白又看向左邊。
那裡站著另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只不過，對方穿著一身純白色的衣服。
衣服纖塵不染。
臉上帶著和煦而溫柔的笑容，目光澄澈，讓人本能地感到親近。
如果說右邊的黑衣人像是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惡徒，那麼左邊的白衣人，便像是一個悲憫世人的天使。
「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關你什麼事？」
被稱為墨的黑衣男子翻了個白眼。
「別以為你擺出這副假惺惺的樣子，就真是什麼好人了。」
白衣男子依舊微笑。
「我本就是善身，自然是好人。」
「放屁。」
「注意言辭。」
「我就不。」
兩人剛一出現，便有了吵起來的趨勢。
不過白衣人隨後便隨後轉身面向墨白，微微頷首。
「本尊，初次見面。」
「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語氣溫和。
禮貌得體。
墨白看著兩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陷入了沉默。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眼前這兩個人都是自己靈魂的一部分。
彼此之間存在著一種無法斬斷的聯絡。
他們的氣息、情緒，甚至某些念頭，都能被他模糊感知。
可問題是——
同一張臉，為什麼能表現出這麼截然相反的氣質？
陳業站在旁邊，眼睛越瞪越大。
他先看了看黑衣人。
又看了看白衣人。
最後將目光落到墨白身上。
三張完全相同的臉同時出現在眼前，帶來的視覺衝擊實在不小。
「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