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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計劃提前了一夜

2026-09-20 23:16:00 作者: 須彌山

  酉時還沒到,青河縣西門已經開始清路。

  鹽課銀一共四千六百兩。

  十二隻封箱,三輛車。

  原本後日才出發,現在府城一紙急札壓下來,今晚必須走。

  周懷安站在縣衙門口,臉色比天還沉。

  「銀子不能丟。」

  岳沉鋒道:「人也不能全壓在銀車上。」

  陸驍正在系護腕。

  寧知微那句「線又鬆了」還在耳邊。

  他沒空管。

  「韓叔,你不去石門坡。」

  韓彪眉毛立起來。

  「你要把我留下看家?」

  「劉成和曹五都在縣裡。」

  「回春堂不是有人?」

  「她能救人,不能擋刀。」

  韓彪盯了他兩息。

  「你怕他們來殺證人?」

  「不是怕。」

  

  陸驍看向門外。

  「他們提前知道銀車改時辰,就可能也知道我們抓到了劉成。」

  韓彪罵了一句。

  「行。我守人。」

  石六舉手。

  「那我呢?」

  「跟我。」

  「我就知道。」

  「你熟路。」

  「我也熟怕死。」

  「跑得快就行。」

  銀車出城前,岳沉鋒把府城四名捕役分成兩組。

  一組跟車。

  一組提前去石門坡。

  陸驍手裡真正能動的只有快班七人和石六。

  人不夠。

  偏偏這時一個腳夫跌跌撞撞跑進來。

  「陸班頭!」

  「南碼頭有人看見永豐行的人!」

  石六一下轉身。

  「哪邊?」

  「往城東!」

  「多少?」

  「兩三個,帶著包!」

  石六看向陸驍。

  「帳冊?」

  有可能。

  盧帳房死了,帳箱是空的。

  如果帳冊還在,那東西比一個死人值錢。

  陸驍只想了一瞬。

  「你帶兩個人去看。」

  石六張嘴。

  「我?」

  「不是你最熟碼頭?」

  「那石門坡——」

  「我去。」

  石六咬咬牙。

  「行。」

  他帶人跑了。

  銀車同時出了西門。

  夜色壓下來。

  陸驍跟著車隊走了四里,胸口傷處一直一抽一抽。

  舊刀在腰邊,比前兩天順手得多。

  斷風刀九年的經驗讓他現在只要碰到刀柄,就能感覺出什麼時候該拔。

  路越窄,越安靜。

  到了石門坡外兩里,前面突然亮起一支火箭。

  不是他們約好的信號。

  岳沉鋒從前方騎馬折回來。

  「有人動回春堂。」

  陸驍臉色一下變了。

  「多少?」

  「不知道。韓彪讓人送話,只說來得不止一撥。」

  銀車就在身後。

  石門坡就在前面。

  回春堂里有劉成。

  曹五則已經被臨時轉進縣衙內牢,但寧知微在回春堂,院後還藏著兩個從舊瓦場帶回來的差役傷員。


  陸驍勒住馬。

  岳沉鋒看著他。

  「你回去,還是繼續?」

  「銀車呢?」

  「我帶。」

  「你的人夠?」

  「不夠。」

  「那你問我?」

  岳沉鋒沒生氣。

  「因為人只能選一次。」

  陸驍回頭看了一眼銀車。

  四千六百兩官銀。

  丟了,周懷安要掉腦袋,他這個班頭也別想好過。

  可劉成死了,軍械線斷。

  寧知微真被卷進去——

  他沒繼續想。

  「銀車不進石門坡。」

  岳沉鋒皺眉。

  「府城急札要求今晚送出縣界。」

  「那就繞北坡。」

  「多走十里。」

  「比在這裡讓人端了強。」

  「你有證據他們今晚就在石門坡?」

  「沒有。」

  陸驍抬眼。

  「但他們敢同時動回春堂,就是想讓我選。」

  岳沉鋒看了他兩息。

  「你回。」

  「銀車我帶北坡。」

  陸驍把臨時協緝札遞過去。

  「快班四個人給你。」

  「剩三個?」

  「跟我。」

  他調轉馬頭。

  跑出不到一里,前方一匹馬迎面衝來。

  石六幾乎趴在馬背上。

  「班頭!」

  「城東是假的!」

  陸驍心裡一沉。

  「你看見什麼?」

  「兩個永豐行舊夥計,故意背包往東跑。包里全是破帳紙。」

  石六氣得臉都白了。

  「我追半里才發現。」

  「人呢?」

  「抓了一個,另一個跳河。」

  「你怎麼又回來了?」

  「我想到不對。」

  石六喘著氣。

  「他們要是真帶帳冊跑,幹嗎白天剛死一個盧帳房,晚上又讓兩個熟臉背包走大街?」

  陸驍看了他一眼。

  「長腦子了。」

  「我一直有。」

  「走,回春堂。」

  回城一路都能看見西邊火光。

  不是回春堂燒了。

  是附近一間廢宅。

  有人故意點火,把巡夜差役往那邊引。

  等陸驍趕到回春堂,後門已經塌了一半。

  陸驍趕回城時,最先聞到的是焦木味。

  回春堂前門沒燒。

  火起在隔壁廢宅。

  可藥堂里原本幫忙的兩個藥童全被寧知微趕去了前院,柜子也被推倒兩排,硬生生擋住通往後院的窄門。

  石六看得發愣。

  「這也是治病?」

  寧知微正在給韓彪纏左臂。

  「這是治不想死。」

  韓彪咧嘴。

  「她還潑了人一臉滾藥湯。」

  寧知微頭都不抬。

  「鍋就在手邊。」

  「那人臉估計熟了。」

  「省得你再抓第二次。」

  屋角真的躺著一個臉上起泡的襲擊者,雙手已經被差役捆死。

  陸驍看了一眼。

  寧知微沒等他問。

  「劉成我挪到藥窖了。傷員在後屋。有人翻牆的時候,我先把會喘氣的藏了,再讓韓捕快出去打。」


  韓彪不滿。

  「什麼叫讓?」

  「你自己衝出去的。」

  「那還差不多。」

  陸驍這才發現,她袖口上的血雖然不是自己的,手背卻被碎瓷劃了一道。

  「手。」

  寧知微把手往後一收。

  「沒空。」

  陸驍沒再問。

  至少人都在。

  院裡躺著兩個人。

  都是玄翎一方。

  一個腿被打斷。

  一個肩膀上插著韓彪的短棍。

  韓彪自己也不好看。

  左臂一道血口。

  他坐在台階上,第一句話就是:

  「你怎麼回來了?」

  「來看你死沒死。」

  「那你得失望。」

  寧知微從屋裡出來。

  袖口全是血。

  不是她的。

  「劉成呢?」

  「活著。」

  「傷員呢?」

  「也活著。」

  陸驍這口氣還沒松完。

  一個縣衙差役這時從巷口衝進來。

  「班頭!」

  「舊瓦場那邊也起火了。」

  陸驍猛地回頭。

  「什麼燒了?」

  「下午留下看場的人說,西邊那間存油布和車板的破庫全燒光了。咱們還沒來得及搬回來的兩塊車牌也沒了。」

  韓彪罵了一句。

  人保住了。

  可另一頭的物證還是讓玄翎咬掉了一塊。

  這不是今晚唯一的一刀。

  外面忽然響起一聲很輕的鈴。

  叮。

  韓彪臉上的笑沒了。

  「又來了。」

  陸驍轉身。

  院牆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灰衣。

  短刀。

  眼睛上蒙著一條黑布。

  他沒有看任何人。

  卻準確把臉轉向陸驍。

  「陸班頭?」

  石六下意識摸刀。

  岳沉鋒不在。

  韓彪受傷。

  院裡還有劉成和寧知微。

  陸驍往前半步。

  「你誰?」

  灰衣人笑了笑。

  「府城紅榜,四百八十兩。」

  韓彪手指已經扣住地上的水火棍。

  「聽風刀,杜寒山。」

  灰衣人耳朵輕輕一動。

  院裡誰呼吸重一點,他似乎都聽得見。

  「老捕快還記得我。」

  他慢慢拔出短刀。

  刀鋒在月光下只亮了一線。

  「那就省得自報家門了。」

  陸驍握住父親舊刀。

  杜寒山卻沒立刻動。

  他側過臉,像是在聽什麼。

  然後笑意更深。

  「七個人。」

  「兩個傷的。」

  「屋裡還有三個喘得亂。」

  寧知微在陸驍身後低聲道:

  「他聽得到。」

  陸驍拇指頂開刀鐔。

  「那就讓他聽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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