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炳走到桌邊坐下,端起一碗茶,輕輕吹了吹,「陶真人似乎並不意外。」
「你少在這裡裝模作樣!」陶仲文甩開身旁試圖按住他的校尉,指著陸炳破口大罵。
「貧道早就知道,你看貧道得陛下寵信,賜蟒賜玉,心中早生嫉恨!」
「現在陛下因為陝西地動憂心如焚,你這鷹犬竟敢趁亂假傳聖意,把貧道抓進詔獄!」
陶仲文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陸炳,你好大的膽子!你就不怕陛下知道以後,剝了你這一身飛魚服,將你滿門抄斬嗎?!」
聽著陶仲文的叫囂,陸炳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笑容輕蔑。
那日萬壽宮中,裕王只是輕輕揮了一下衣袖。
他這個自幼習武、統領錦衣衛多年的指揮使,便像條死狗一樣跪在地上,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與那等真正超脫凡俗的手段相比,眼前這個披著道袍招搖撞騙的老東西,實在顯得可笑。
「你笑什麼?!」
陶仲文被陸炳笑得心裡發毛,驚怒交加地吼道,「貧道要見陛下!現在,立刻帶貧道去萬壽宮!」
「陶仲文,你沒機會了。」陸炳抬起眼皮,眼神冷酷。
陶仲文瞳孔猛地一縮,「你……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見不到陛下了。」
「不可能!」陶仲文心裡猛地一沉,巨大的恐懼壓下來,但他依舊不相信。
「貧道跟隨陛下修道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貧道為主上主持過多少場祈天大醮,又為陛下煉了多少龍虎金丹!」
「陛下絕不會無緣無故治貧道的罪!一定是你蒙蔽聖聽!」
「你還敢提龍虎金丹?」陸炳緩緩站起身。
「為何不敢?!」陶仲文像是重新抓住了底氣,梗著脖子硬撐道。
「貧道所煉之丹,皆依道門最正統的古法。陛下服用之後,精神振奮,氣血充盈!這些年,哪一爐丹不是……」
啪——!
陸炳一巴掌狠狠抽在陶仲文臉上,打得他一個踉蹌向後栽倒,重重摔在地上。
陸炳死死盯著他,眼神彷佛要吃人,「你是在煉毒!你想毒害陛下,對不對?」
陶仲文顧不上臉上的劇痛,臉色驟變道,「你胡說八道!」
「事到如今還敢嘴硬?」陸炳冷笑,如同看一條死狗。
「你以為陛下為何突然拿你?」
「陛下這些年時常失眠,乃至咯血,就是吃了你這些狗屁毒丹!」
陶仲文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瘋狂在地上退後,「污衊!這一定是有人污衊貧道!是哪一個太醫說的?讓他出來與貧道對質!太醫院那幫庸醫懂什麼仙道?!」
「陸炳,你把貧道放出去!貧道只要見到陛下,所有謠言自然不攻自破!」
陸炳盯著他看了片刻,看著這個死到臨頭的騙子,重新坐回椅子上。
「看來,你這老神仙養尊處優太久,還沒明白自己現在在什麼地方。」
陸炳懶得再跟他廢話解釋,冷漠吐出兩個字,「上刑。」
站在一旁錦衣衛校尉,立刻手持刑具走了過去。
陶仲文看著刑具,嚇得肝膽俱裂,「你們敢!別過來!」
「陸炳!你不能動我!我是少師!我是真人!」
任憑他如何嘶吼,兩名校尉一左一右,將他死死按在刑凳上。
陶仲文拼命掙扎,雙腿亂蹬,可他終究只是個養尊處優多年的老道士。
平日裡連路都不多走,哪裡掙得過這些常年炮製犯人的錦衣衛?
麻繩很快纏住了他的雙手,手指被強行塞入一副發黑的拶子之中。
陸炳重新端起茶碗,吹了吹熱氣,淡淡問道,「我再問最後一遍。」
「你知不知道,進獻給陛下的丹藥,有毒?」
「沒有毒!絕對沒有!」陶仲文喘著粗氣,死咬著牙關吼道,「丹法傳承千年,歷代先賢皆是如此燒煉,絕不可能有毒!」
陸炳眼神一寒,手指輕輕一抬。
兩名校尉雙臂猛地發力。
「咔咔……」
「啊——!!!」
一聲悽厲慘叫聲,響徹牢房。
其他人道士聽著陶仲文慘叫,直接被嚇得開始打起擺子。
陶仲文拼命扭動著身體,「我的手!我的手啊!」
陸炳面無表情,直到他的叫岔氣,這才幽幽問道,「知不知道有毒?」
陶仲文滿臉冷汗,疼得渾身打擺子,卻依然存著最後一絲僥倖。
「不……不知道。貧道……貧道真的不知道啊...」
陸炳失望地搖了搖頭。
「啊——!!!」不用陸炳吩咐,校尉再次發力。
「咔嚓!」
陶仲文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眼白往上翻,褲襠里更是滲出腥臊的黃水。
「我說!我說啊!」
「我說!嗚嗚嗚……」陶仲文崩潰地嚎哭起來。
陸炳抬了抬手。
兩名校尉冷笑著,稍稍放鬆手中繃直的繩索。
陶仲文趴在刑凳上,十根手指已經紫黑一片,慘不忍睹。
「說吧。」陸炳冷冷看著他。
陶仲文嘴唇瘋狂哆嗦著,眼神渙散,「有……有……有一些火毒,丹毒難以盡除……」
陸炳眼神一冷,「嗯?」
「別夾了!別夾了!」陶仲文驚恐大喊起來,徹底放棄了抵抗,「有毒!有毒!!」
「水銀和鉛粉都有毒!硃砂燒煉之後,火候稍有不慎,就會生出劇毒性!」
「可陛下追求長生,要見奇效,若不用這些虎狼之藥催發氣血,根本壓不住陛下的體虛……貧道只能硬著頭皮煉啊!」
這句話一出,牢房裡那些原本還抱有希望的道士們,絕望把頭埋了下去,死死抱住腦袋。
全都完了,真人親口承認用毒物糊弄皇帝,這是誅九族的謀逆大罪。
陶仲文說完這些話,渾身如同被抽乾,徹底癱在刑凳上。
陸炳冷冷地看了一眼四周瑟瑟發抖的道士,眼中沒有半點憐憫。
隨後,他將旁邊已經記錄得密密麻麻的供詞,推到了刑凳旁。
「畫押。」
看到那張供狀,陶仲文彷佛迴光返照,聲淚俱下哀求道。
「陸大人!陸指揮使!」
「貧道已經全都招了!全都招了啊!」
「求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讓你讓貧道見陛下一面吧!」
陸炳站起身,看著這坨爛泥。
「陶仲文,本官的話,你是聽不明白嗎?」陸炳聲音里透著不耐煩,「你見不到陛下了。」
陸炳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哐當——」厚鐵門再次關上。
幽暗冰冷的詔獄深處,只剩下陶仲文撕心裂肺的慘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