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牧當即沉思起來,不得不說王武的提議非常好。
若是半夜出發,那時的人大都睡的昏昏沉沉,即便聽到動靜也未必願意起來。
而且大部分難民都集中成城門附近,就算到時真被難民們發現了,他們再強行衝過來,也比白日容易許多。
只要到了城門,那些難民就不敢造次。
對於官府的畏懼,早就深刻刻入他們的骨髓。
「也好!那就凌晨出發,待天亮之際趕到城門口,再讓聞大哥去通知秦掌柜,讓他出門接魚。」
趙牧決定了運魚的事情,隨即看了眼太陽道:「時候已經不早,我們儘快出城,找個落腳地。」
聞言,幾人下意識的看向那輛板車。
王武娘子說道:「若是只有一輛板車倒也無妨,但這些糧食怎麼辦?那些難民看到糧食,肯定會乞討甚至是搶劫。」
聽到這話,幾人都有些發愁。
秦掌柜的好意他們自然要心領,而且這些糧食也可以解決他們數日的口糧問題。
但若是就這麼明晃晃的帶出城,肯定會被那些難民注意到。
若是有人乞討,他們也會狠下心來。
但若是有人帶頭強搶,他們可就未必能夠守得住了。
趙牧想了想,說道:「不如讓聞大哥充當死屍如何?到時候我們可以說是聞大哥得疫病死了,再蓋上一張蓆子,就說我們是出城埋屍的,或許能騙過那些難民。」
幾人眼睛亮了一下,這倒是個不錯的辦法。
聞志眨了眨眼,有些不情願道:「裝屍體?要不換個人?」
眾人齊齊的看向趙牧,趙牧剛要開口,聞志便道:「我力氣比你大,這一去還不知道要走多遠,我和王武大哥負責拉車,總比你強一些。」
趙牧頓時有些語塞,結果回頭看向王武和黃婉幾人,他們竟然十分認真的點了點頭。
「也……也罷!那就這麼定了!」
趙牧一拍大腿道:「到時若有人問起為何不在城中埋屍,你們就說是我因為疫病死了,城裡的狗官擔心傳染不讓埋!」
聞志卻瓮聲瓮氣的道:「本來也沒人在城裡埋屍啊。」
趙牧張了張嘴,突然無話可說。
幾人商量好,便準備出發。
出城前,聞志找了一個不錯的朋友借了一張爛蓆子,將趙牧和那一小袋糧食全部裹在裡面。
見從外面看不出什麼問題,幾人鬆了口氣便開始出城。
來到城門口,又見到了那日借給聞志幾個銅板的吳克正在值守。
見聞志過來,吳克急忙上前道:「聞大哥,我聽說你出事了?」
聞志沒想到竟然連吳克都知道了自己的醜事,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
果然是應了那句老話,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吳克問道:「聞大哥,你現在準備去哪兒?」
聞志道:「城內已經沒了牽掛,此番準備出城去博一條活路!」
吳克張了張嘴,似是有些猶豫,但權衡一番後還是咬著牙道:「聞大哥,你若是不嫌棄,便去我家先住下可好?」
聞志愣了一下,頓時有些感動。
若不是還有王武等人,他說不定還真有可能答應吳克。
「不必了,你的情況我也知道,上面還有老娘,下面還有孩子,我若是再去叨擾只能讓你的日子更難!」
聞志嘆息一聲,感激的抱抱拳道:「那日你借我的銅板,我過幾日定會還你!」
吳克急忙搖頭道:「聞大哥,我不是這個意思。」
聞志攔住他,道:「你的為人我清楚,你那日能借我銅板我已經十分感激了,而且我意已決,你不必再勸了!」
說著,他便要跟王武一起拉著板車準備出城。
吳克還想再勸幾句,旁邊突然響起幾道譏諷的聲音。
「吳克,你搭理這個蠢貨作甚?他現在又不是門侯了,你不必再討好他了!」
「一個連自家娘子都嫌棄的人,還能成什麼事?」
「吳克你最好趕緊把那幾個銅板要回來,不然以後可就再也要不回來了。」
聽到這幾句話,已經進入城門洞的聞志猛地停住腳步,回頭看向那些說話的守卒。
幾名守卒當即嚇了一跳,警惕的看著聞志。
聞志雖然落魄了,可他們都領教過聞志的功夫。
若是聞志突然暴起,他們絕不是聞志的對手。
但聞志並未搭理他們,而是看向吳克道:「吳克,你信不信那日你借我的銅板,我日後定會十倍、百倍的還你?」
吳克張了張嘴,不住的點頭道:「我信!」
聞志咧嘴一笑,道:「你信便好!」
說著,他便跟王武一起拉車出了城。
剛出城,聞志的臉色立刻垮了下來。
「牧哥兒,我剛剛好像說大話了。」
聞志垂頭喪氣的回過頭,朝著被綁在爛蓆子裡面的趙牧說道。
趙牧看不見外面的情況,只能小聲的安慰道:「聞大哥莫喪氣,我也相信你肯定能做到的!」
聞志立刻開懷道:「既然牧哥兒也這麼說,那我便有信心了!」
王武突然拍了他一下,說道:「莫要大笑,裝出悲痛的樣子!」
聞志馬上換了一幅臉色,不聲不響的向前拉著車。
跟他們之前料想的差不多,他們剛剛出城十幾丈,便立刻有難民圍了過來。
「行行好吧老爺,給點兒吃的吧。」
「大人給口飯吃吧,孩子已經餓了四天了。」
這些難民圍著王武等人,不停地討要食物。
見狀,王武娘子立即抱緊了小杏兒,警惕的看著那些難民。
而王武則是立刻按照商量好的辦法解釋起來。
「我們也沒吃的,這次出城是埋屍的。」
「你們離遠一些,蓆子里死的那人是得疫病死的,千萬莫要傳染了。」
聞言,幾個難民瞬間遠離了些。
唯有幾個心眼多的難民,問道:「既然是出城埋屍,你們為何這麼多人跟著?而且連把鐵鍬都沒有,莫不是誆騙我們?」
正常情況,出城埋屍只需要幾個人就夠了。
而且,需要的也是可以幹活的青壯。
但趙牧一行人,只有王武和聞志兩個成年男子。
黃婉和王武娘子都是婦人,剩下的虎子是個半大孩子,小杏兒還是個黃毛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