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見梔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儘量讓自己顯得冷靜。
「巧了，我今天剛被判定為C級。」
男人沉默了。
現實里，警報聲戛然而止。
主控室內，所有屏幕上的紅色警戒值瘋狂下降。
99%。
83%。
61%。
37%。
最後，停在了12%。
整個白塔都安靜了。
跪在地上的高級嚮導們一個個抬起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溫見梔。
而剛剛還差點咬斷她脖子的黑狼，此刻卻低下頭，用鼻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掌心。
像是在確認她的氣息。
又像是在認主。
溫見梔僵在原地。
導師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她把陸少將安撫下來了？」
「不可能。」
有人失聲反駁：「她只是C級！！C級嚮導連A級哨兵的精神屏障都進不去，怎麼可能安撫陸沉野？」
「重新檢測！」
主控室里傳來一道急促的聲音。
「立刻重新檢測溫見梔的精神力！」
溫見梔還沒反應過來，隔離室內傳來腳步聲。
所有人下意識後退。
一個男人從陰影里走出來。
他身形高大，軍裝半邊染血，黑色短髮微濕，眉眼冷峻得近乎鋒利。
哪怕剛從失控狀態里恢復，壓迫感依舊強得讓人不敢直視。
陸沉野。
帝國第一軍團少將。
傳聞中精神力最強，也最難被安撫的頂級哨兵。
他走到溫見梔面前，垂眼看她。
溫見梔被他看得不自在，剛想往後退，手腕忽然被他扣住。
他的指腹很冷。
力道卻重得像鐵鎖。
溫見梔皺眉：「少將，你弄疼我了。」
陸沉野動作一頓。
黑狼站在他身後，尾巴無聲掃過溫見梔的腳踝，擋住了其他人靠近的路。
陸沉野看著她，聲音低啞。
「從現在開始，她歸我負責。」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陸少將，剛醒就搶人，不合規矩吧？」
溫見梔轉頭看去。
一個穿著白色審判制服的男人緩步走來。
他生得極漂亮，眉眼含笑，眼尾微微上挑，像天生溫柔。
可他的精神體卻是一條雪白的蛇。
那條白蛇盤在他肩上，正吐著信子看她。
冰冷又危險。
男人停在溫見梔三步之外，目光落在陸沉野扣著她的手上，笑意更深。
「溫見梔，C級嚮導？」
他念出她的名字，像是在舌尖繞了一圈。
「有意思。」
陸沉野眼神冷下來。
「裴燼，這裡不是審判庭。」
裴燼輕笑：「但她的異常數據，已經傳到審判庭了。」
他抬手，白蛇順著他的手臂探出頭，慢慢靠近溫見梔。
陸沉野身後的黑狼立刻露出獠牙。
兩隻精神體之間的氣氛瞬間繃緊。
其他人都被這兩股精神力鬥法壓得苦不堪言，跑出了走廊。
溫見梔夾在中間，只覺得頭皮發麻。
就在這時，白塔廣播再次響起。
這一次，比剛才更刺耳。
「緊急通知。」
「檢測對象溫見梔，精神力評級異常。」
「與陸沉野少將精神匹配度為98.7%。」
「與裴燼審判官精神匹配度為96.2%。」
「與祁晝學員精神匹配度為94.9%。」
「與謝望舒上校精神匹配度為95.8%。」
「與賀蘭序殿下精神匹配度為97.1%。」
「警告，數據異常。」
「檢測對象溫見梔，疑似多重高危適配嚮導。」
整條走廊徹底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溫見梔身上。
溫見梔看著被陸沉野扣住的手，又看了看面前笑得危險的裴燼，心裡忽然升起一種很不妙的預感。
她只是想混個畢業。
沒想一口氣招惹半個帝國的瘋狗。
裴燼忽然彎起眼。
「溫小姐。」
「看來，你今天去不了後勤處了。」
裴燼一句話落下，走廊里的氣氛徹底變了。
剛才那些看溫見梔笑話的人，此刻全都閉了嘴。
C級嚮導不值錢。
可一個能安撫陸沉野，精神匹配度還同時超過五個高危哨兵的嚮導，哪怕評級系統還沒給出新結果，也已經不是他們能隨便議論的人。
導師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勉強擠出一點笑。
「見梔，剛才是系統初檢有誤。你先別緊張，白塔會重新為你安排檢測。」
溫見梔看了她一眼。
幾分鐘前，這位導師還讓她明天去後勤處報導。
現在連稱呼都親切了不少。
她沒拆穿，只低頭看向自己被陸沉野扣住的手腕。
「少將，可以鬆手了嗎？」
陸沉野沒動。
溫見梔抬眼：「我不跑。」
陸沉野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還有沒退乾淨的血色，冷得像剛從雪原深處撈出來。
片刻後，他鬆開手。
可他身後的黑狼沒有退。
那隻巨大的精神體仍舊貼在溫見梔身側，尾巴掃過地面，把她和其他人隔開。
溫見梔看著腳邊那條黑色尾巴，忍了忍，還是沒忍住。
「它一直跟著我，正常嗎？」
周圍沒人敢說話。
正常？
當然不正常。
哨兵精神體外顯後，通常只聽從本體命令。陸沉野的黑狼出了名攻擊性強，別說靠近嚮導，以前連第一軍團的副官都被它咬過。
可現在，它守在溫見梔身邊，像是把她划進了自己的領地。
裴燼笑了聲。
「看來陸少將的精神體，比你本人誠實多了。」
陸沉野冷冷看向他。
裴燼卻像沒看見那點殺意，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別這麼看我。白塔重新評級之前，她的歸屬不該由第一軍團單獨決定。」
「她不是物品。」
陸沉野聲音很沉。
裴燼微微挑眉：「那你剛才說她歸你負責？」
陸沉野沒有回答。
溫見梔夾在兩人中間，只覺得他們每說一句，空氣里的精神壓力就重一分。
她剛才吞掉污染後，腦子本來就有些發漲，現在被兩股強勢精神力壓著，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她往後退了一步。
黑狼立刻跟著動了動。
白蛇也慢悠悠從裴燼肩上探出頭。
兩隻精神體同時盯住她。
溫見梔：「……」
她忽然有點後悔剛才沒有直接暈過去。
這時，主控室的門打開。
幾名穿白塔制服的工作人員快步走來，為首的是一名年長的女嚮導，胸前別著銀色徽章。
導師看見她，立刻低頭：「林主任。」
林主任沒有理會她，目光直接落在溫見梔身上。
那目光不算輕蔑，也不算溫和。
更像是在看一件剛從廢墟里挖出來的未知物。
「溫見梔？」
溫見梔點頭。
林主任道：「跟我去核心檢測室。」
陸沉野上前半步：「我也去。」
裴燼輕笑：「我代表審判庭旁聽。」
林主任眉頭皺起：「重新評級屬於白塔內部事務。」
裴燼溫聲道：「她剛才的異常數據已經觸發審判庭高危條款。林主任，你應該知道，任何可能影響帝國高危哨兵穩定性的嚮導，都需要審判庭備案。」
陸沉野冷聲：「第一軍團也需要確認她是否會對我造成二次影響。」
林主任看了兩人一眼。
一個帝國少將。
一個審判庭檢察長。
她誰也不好直接趕走。
最後，她只能轉向溫見梔。
「你跟上。」
溫見梔默默跟了上去。
她剛邁出一步，黑狼也跟著邁出一步。
林主任腳步一頓。
「陸少將，請收回你的精神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