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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飛天夢,陶成道

2024-12-29 17:06:14 作者: 寒梅驚雪

  金華府,婺城。

  風吹過空曠的原野,帶來春的氣息。

  一個年近四十,眉目清朗的中年人時不時走動著,枯草不斷被踩折,左手握著線軸,右手拉扯著線,目光盯著天上的紅色飛鳥風箏。

  兩個儒袍年輕人小跑著,口裡喊著:「院長,陶院長。」

  陶成道回頭看了看,見是自己的弟子周定海、樓真陽,只是微微點頭,然後看向風箏。

  周定海一臉麻子,因為前段時日生病,身體有些虛弱,跑至陶成道身旁時已上氣不接下氣,樓真陽倒還好,深吸一口氣便平順了氣息,看向天空的風箏,不由讚嘆:「真高啊。」

  「不夠高,遠遠不夠。」

  陶成道扯了扯線,線軸又放出去一些。

  周定海喘息著說:「院長,這還不算高,再高,就要掛在白雲上了。」

  陶成道笑呵呵地搖了搖頭,看了看兩人:「今日有課業,為何跑了出來,難道說是想看為師放風箏?」

  樓真陽想起正事,連忙催促周定海拿出來。

  周定海從懷中取出一封信,恭恭敬敬遞了過去:「院長,剛剛收到一封信,是婺城的衙役送來的。」

  「衙役?」

  陶成道將線軸交給樓真陽,接過信看了看,信封之上只有「陶萬戶親啟」幾個字,並無其他內容。

  「衙役何在?」

  陶成道問。

  周定海看著風箏:「已經走了。」

  陶成道更是疑惑,若當真是朝廷差遣,自然是衙役直接上門傳話,而不是草率地送了信就走人,見正主都不見一見。可若不是朝廷差遣,怎麼可能會是衙役送信,衙役不是信使。

  帶著幾分不安,陶成道取出了裡面的信,展開一看,不由瞠目。

  信的內容極是簡潔:

  【陶院長:

  我有火器可飛天,你敢來否?

  奉旨誠邀。

  句容知縣顧正臣。】

  陶成道愣住了,目光盯著「我有火器可飛天」,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飛天!

  竟然有人妄圖飛天!

  他是白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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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傻子嗎?

  他為何會和自己一樣,有著令人嗤笑的,狂悖放浪的夢想!

  陶成道握著信紙,轉身走了幾步,坐在了草地上,再次將目光投向信的內容。

  飛天啊。

  當真可以嗎?

  陶成道心中一直有一個夢想,那就是人可以像風箏一樣飛到天上去,可以像飛鳥一樣,能踩著白雲翱翔,可以像星辰一樣掛在浩瀚星空!

  只是,人飛天不了。

  人站在地上,再努力地向上跳,也飛不了天,甚至連地面都離不了多高。

  藉助火器飛天嗎?

  這確實是一個極動人的心思,事實上,自己一直在研究火藥火器,走的不正是這一條路嗎?

  只是,火器當真能飛天嗎?

  陶成道見過火器可以將炮石丟出許遠,也曾想過製造一個大型的神機炮,將自己裝進去,然後充當炮石發射出去。

  可問題是,炮石飛不了天,它會以一個弧線落在地上。

  若是自己化身炮石,也將是一樣的命運!

  「院長,院長……」

  樓真陽連忙喊著,風箏正在飄落。

  陶成道看著風箏飄舞而下,最後撞在地面之上,毫無生機,如同死去的鳥。

  樓真陽、周定海將線盤好,拿起風箏走至陶成道身旁,見陶成道看著信件出神,兩人也好奇地看了過去。

  「飛天,院長,這信里竟然說飛天!」

  樓真陽驚呼起來。

  陶成道將信交給樓真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與草,肅然說:「這個句容知縣倒是給為師出了個難題啊。」


  周定海皺著眉頭:「顧正臣,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你知道此人?」




  周定海認真地想了想,一拍手說:「院長,前幾日我大哥從金陵回來,提到過顧正臣,好像說,這是個活著的縣男,罕見的很。」

  「活著的縣男?」

  陶成道懵了,啥叫活著的縣男?

  大明朝廷就沒縣男,縣男都是給死人的,哪來活著的縣男?找來周定海的哥哥周定波一問,竟然是真的,泉州縣男,大明獨一號。

  周定波笑道:「陶院長,這縣男都成了笑柄了,滿金陵都知道。」

  「他立下的是什麼軍功獲封縣男?」

  陶成道詢問。

  周定波語塞,搖了搖頭:「這個,我只是一個夥計,跟著掌柜在金陵待了幾日,這縣男到底是什麼軍功,我也沒聽說。不過我聽說,他在獲封縣男之前,得罪過平涼侯費聚……」

  「開國侯爺!」

  陶成道知道費聚之名。

  樓真陽看向陶成道,認真地說:「得罪了平涼侯,竟還能獲封縣男,院長,此人有些本事啊。這信中還說是奉旨誠邀,說明這次邀請院長出山,皇帝至少是知情的,甚至是默許的。」

  陶成道微微閉上眼,猶豫不決。

  一方面是令人激動的飛天夢,另一方面卻是自己的兒媳懷胎已有八個月,用不了多久,自己將會有一個孫輩。

  在這個時間點上若是離開婺城,可就看不到孩子出生了。

  只是,留在這裡自己能安心嗎?

  心思已經躁動,心也已不在此處。

  留在此處,怕是每一日都是折磨。

  兩難選!

  陶成道的憂愁在焰火的元宵節終於爆發,面對兒子與兒媳,說出了離家的打算,並對兒子沉重地說道:「我奉旨而去,是為飛天而去。若為父回不來,你們就好好地過日子,家業足夠你們生活。」

  「父親,請為未出生的孫輩賜名。」

  「弄瓦隨你們意,若是弄璋,那就喚作增光吧,如同火器的光,能更亮眼。」

  「陶增光麼?兒子記下了。」

  陶成道攙扶起跪別的兒子,看著送別的眾多弟子,揮了揮手,只帶了周定海、樓真陽兩人前往句容。

  焰火騰空,炸響出絢爛。

  張希婉仰頭看著,目光中滿是歡喜。

  顧正臣抓著張希婉的柔軟的手,指了指前面:「那裡有扎架,走去看看。」

  一處空曠地,扎著一排排木架子,架子之上綁紮著各種各樣的煙花。

  大明放煙火不像後世一個個零散地放,放完一個還得再去點一個,那種方法適合小孩子與尋常百姓,大戶都是放扎架煙火。

  點燃一個扎架,噼里啪啦的煙火可以連續響上許久,十分吸引人,熱鬧不已。

  句容雖非大城,也頗是落後,可元宵煙火併不吝嗇,尤其是一些大戶,往日裡不願施捨錢財,可到了擺弄扎架煙火時一個個卻積極起來。

  無他,唯好玩二字。

  畢竟在元宵節顯擺闊氣,可比往日裡施捨一碗飯來得舒坦。

  張希婉很喜歡煙火,當煙火升起的時候,激動不已,又畏懼大的聲響,時不時捂起耳朵。當天空綻放出紫色的煙花時,流光溢彩宛若流星的煙花令人驚嘆不已。

  忽地,一個煙花從扎架之上竄了過來,落在張希婉腳下,呲呲地轉動著。

  張希婉驚嚇不已,直至被顧正臣抱起,看著顧正臣的眼眸,眸子裡出現了煙花,極美。

  顧正臣將張希婉放下來,不少男女羨慕不已,卻又不敢越雷池一步,男的都是君子,謙謙有禮,女的都是淑女,一個個都很溫婉。

  「縣尊。」

  楊亮走了過來,對顧正臣使了個眼色。

  顧正臣看向對面的人群里,只見春娘正在與一個妙齡女子說話,惹得女子眉開眼笑。

  「查清楚是誰家的女子。」

  顧正臣對楊亮吩咐一聲,楊亮瞭然,隱在人群之中。

  元宵節,男女雜游,甚是熱鬧。


  「翠娘你看那煙火,琳琅滿目,令人眼花繚亂。」

  春娘伸出手,輕輕捏了捏翠娘的小手。

  翠娘欣賞著煙火,笑道:「倒是好多年不見如此熱鬧,往年句容元宵,可沒這麼多人。」

  春娘陪在翠娘一旁:「這倒是,興是咱們知縣的功勞,若非他,怎麼會有那麼多人來句容。聽聞知縣夫人是一個絕代美人,翠娘可見過?」

  翠娘點了點頭:「見過,她來過紡織大院,確實是個大家閨秀,人美不說,待人還甚是隨和。現在紡織大院、裁縫大院,都由她說了算,孫娘、伍氏等人都聽她的安排。」

  春娘拉了拉翠娘的胳膊:「我也想去紡織大院,你說知縣夫人會答應嗎?」

  「當然,你可是我見過針繡活最好的。」

  翠娘笑著說。

  春娘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緩緩地說:「那我倒要去見見知縣夫人,是個怎麼樣的美人。」

  「什麼?」

  翠娘偏過頭。

  春娘連忙說:「沒什麼,只是我不想待在家裡了,總是煩悶,去了紡織大院,你可要幫襯著我。」

  「紡織大院裡可沒人能欺負你。」

  翠娘說著,拉著春娘跑開,巨大的聲響開始傳出,天空被五彩覆蓋……

  洪武七年的元宵節過去了。

  顧正臣身上的傷好了許多,總算是不妨礙活動了。

  承發房送來朝廷文書與朱標的信。

  朝廷文書是工部發來的,事關匠人調動及其家眷安置問題。這些問題顧正臣已經著令句容衛解決,不需要再作安排。

  倒是朱標帶來的消息,讓顧正臣感覺到了朱元璋的迫切,這種迫切的背後,除了大局的無奈與掙扎外,恐怕還有性情里的急躁。

  興許,老朱根本不會給自己兩年,火器改良需要抓緊時間了。

  陶成道,你也該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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