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無費功夫。
看到謝泓還活著的剎那,葉林心底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總算是徹底鬆開了。
這老小子雖然不太討喜,心眼子也特別多。
但他如果真的死了的話,葉林會很不開心。
不過謝泓雖然活著,但他現在的狀態似乎不是很好。
那具骸骨伸出了一隻骨掌,按在了謝泓的肩頭上,讓謝泓如同被封印在琥珀里的蟲子一樣,動彈不得。
謝泓保持著這個盤膝的姿勢已經非常久了,他身上都落滿了海底的沉積物,身側的泥沙形成了一個淺淺的坑洞。
這一幕,透著詭異。
一具早已死去的骸骨,一個尚有生機的活人,就這麼並肩而坐。
葉林開啟真實之眼觀察了起來,就發現,謝泓和那具骸骨之間,出現了無數道因果線的牽連。
「奪舍?」
葉林的第一猜想,就是謝泓正在被那具骸骨奪舍,但是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因為那具骸骨的身上,早已經沒有了任何魂體的氣息,這具骸骨的主人,早在無盡歲月前就死去了。
謝泓的體內也沒有任何其他魂體侵入的跡象,反倒是多出了一股狂暴而詭異的力量。
「這老小子,不會在接受傳承吧?」
葉林左右觀察了一番,越看越像。
因為謝泓雖然被那骸骨困住了,即便他接近都沒有任何醒來的跡象,但謝泓身上的氣息,卻在一點一點的變強。
葉林又觀察了一陣,確定謝泓沒有出問題,而是得到了機緣後,他便沒有去喚醒謝泓。
「葬天觀墟!」
葉林開始著手布置陣紋,一道道玄奧繁瑣的陣紋被他布下,將謝泓周圍全部籠罩覆蓋。
仙海淵這種兇險的絕地,葬天觀墟能夠借來的凶勢是極為可怕的,聖王來了都會有生命之危。
有了他布下的陣法,謝泓就不用擔心會有人誤打誤撞闖入此地壞了他的機緣。
給謝泓布下守護陣法後,葉林便打算動身離開,不過臨走前,他想了想,還是取出紙筆,給謝泓留了一封信。
「吾岳謝泓,展信安康。」
「隨信借二百仙源石,我一切無恙,機緣昌順。」
「仙海淵深,蹤跡難尋,見你安全,便不覺辛苦。」
「見你與骸骨相戀,不忍打擾,一切有我,勿憂勿慮,你且安心悟道。」
「仙海淵底螢光珊瑚礁,像極了鬼火的尾燈,壓一枚火花塞在信,望你也能知我心安。」
「近來學寫你名,雖然歪歪扭扭,再練數日,定能工整,勿要嫌棄。」
「紙短情長,伏惟珍重。」
「婿,葉林。」
葉林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熱淚。
「這信寫得太好了,謝泓這老小子出關看到這封信,還不得感動得稀里嘩啦的?」
留下信件後,葉林便動身離開了此處。
不過他並沒有第一時間離開仙海淵,而是主動開始尋找仙海淵內的大道風暴。
每當大道風暴來臨的時候,葉林會主動朝著大道風暴所在的方向迎過去,他甚至敞開了自身,讓大道風暴肆意破壞他的身體。
大道風暴雖然蘊含著天地三千大道的碎片,但卻難以被修士感悟,有的只是破壞性。
一晃一年的時間過去。
這一年裡,葉林沉浸在了一種奇特的狀態之中。
他這一年只做兩件事。
一、尋找大道風暴。
二、感受大道風暴。
在大道風暴的侵蝕下,葉林的身體逐漸變得血肉模糊,有些傷口被大道侵蝕,連永恆法則和哈基丹的藥力一時半會都難以修復。
但是葉林卻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依舊沉浸在其中,哪怕氣血枯萎,肉身破敗。
十萬心魔諸葛千星在這一年的時間裡傾盡全力,幾乎要燃盡了。
「還是,差一點...」
葉林聲音沙啞的開口,他能感覺到,冥冥之中,似乎少了一絲契機。
這種感覺,就像是閉上了眼睛把充電器接在插座上一樣,好像不難,可總會差上一點。
大道風暴再次呼嘯而過,尋常修士若是承受這麼多的大道風暴,恐怕早就化為飛灰了。
但葉林卻依舊盤坐在原地,任由秩序法則的碎片衝擊自己早已經千瘡百孔的身體,周圍的空間都變得扭曲了起來。
「或許,是我一開始的思路錯了。」
漸漸的,一切開始發生改變。
原本會從葉林身上直接穿透而過的大道碎片,變成了直接衝進葉林的體內後消失不見。
葉林就像是一個黑洞,不停吸收吞噬著大道風暴中那些天地大道的碎片。
若是仙海淵內有其他修士能夠看到這一幕的話,定然會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這一幕太過恐怖了,那些大道碎片本就不完整,將這麼多大道碎片納入體內,只會讓自己爆體而亡。
但葉林卻是不管不顧,融入體內的大道碎片,他分門別類,將同一類型的大道碎片給了同一個心魔星子感悟。
這一舉動很快就有了成效,葉林周身都被道韻包裹,整個人如同要羽化升仙了一般。
混亂之力籠罩全身,大道碎片化為了能量,要推動著葉林突破到大聖之境,卻被葉林硬生生壓下。
他要的,不是藉助此地去突破,而是藉助此地,讓他對混亂之力的掌控更上一層樓!
他的身體越發殘破,周身縈繞的力量越加無序混亂,就像是一百條放在書包里晃悠了一整天的耳機線一樣。
葉林整個人化身成為了一種詭異難以言狀的存在,這種狀態下的葉林,將肚子裡的哈基丹都嚇得叫了起來。
「媽...媽媽...媽媽...」
哈基丹用微弱可憐的聲音企圖喚醒葉林的母性。
但葉林此刻早已經沉浸在自身的道之中,他成了混亂本身,根本聽不見哈基丹的話。
他的身體逐漸扭曲,就連最開始布置在體內的用來囚禁哈基丹的囚籠也跟著一起扭曲起來。
哈基丹更害怕了,祂甚至開始動用自身的藥力傾注進葉林的體內,試圖以此來幫助葉林,但是根本沒有用。
葉林此刻是被混亂之力反噬,自身都陷入了混亂之中,根本不是吸收藥力能夠解決的。
一切的力量靠近此時的葉林,都只會被同化成混亂的一部分。
就在葉林要徹底走火入魔,被陷入無限的混亂中時,那個天圓地方的羅盤忽然自己飛了出來,鎮在了葉林的頭頂。
一個讓人如沐春風的聲音仿佛直接從時光長河的深處響起。
「這世界上沒有絕對的無序,只要算力足夠,一切就都有規律。」
「你覺得一個東西是混亂的,不是周期性的,那是因為觀察的尺度還不夠大。」
「當觀察混亂的尺度足夠大時,混亂,也會成為規律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