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陳木的聲音並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那打手正要把腳再次踩在柳飛燕的臉上,聞言動作一滯,不耐煩地轉過頭來,瞪著陳木。
「你誰啊?少多管閒事!」
打手看陳木雖然衣著光鮮,但身邊沒帶隨從,便也沒怎麼放在眼裡。
在萬國商會。
這種看不得人間疾苦,想充大尾巴狼的公子哥多了去了。
最後還不都是得乖乖掏錢平事?
「我是來談生意的。」
陳木沒有動怒,只是從袖中掏出一錠沉甸甸的金元寶,「噹啷」一聲,隨手扔在那個髒兮兮的煙盤裡。
金子。
十足赤金。
在昏暗的燈光下,那抹金色瞬間刺痛了打手的眼睛,也讓周圍那幾個看場子的壯漢呼吸一滯。
「這女人的債,我替她還了。」
陳木淡淡道,目光並沒有在那貪婪的打手身上停留,而是掃向這如同魔窟般的大廳深處。
「還有,我要見你們老闆。」
「羅傑。」
那打手愣了一下,連忙伸手抓起金元寶,放在嘴裡狠狠咬了一口,確定是真的後,臉上的橫肉瞬間堆成了花。
「哎喲!原來是貴客!」
打手變臉比翻書還快,連忙踢了一腳旁邊的手下,「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把這瘋婆子拖下去……不,是請下去!」
既然有人替柳飛燕還了債,那她就又是那個「有錢的客人」了。
柳飛燕被人架起來,神智不清的她還在伸手抓向那塊金元寶,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我的……那是我的……」
陳木收回目光。
他能做的只有這麼多。
剩下的,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
「這位爺,您要見羅老闆?」
打手把金元寶揣進懷裡,點頭哈腰地在前面引路,「羅老闆輕易不見客,但您這手筆……嘿嘿,羅老闆肯定願意見您!這邊請!」
陳木跟在打手身後,穿過煙霧繚繞的大廳,向著更深處的密室走去。
一路上。
陳木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將周圍的暗哨、通道、守衛分布,全都記在了腦海里。
這地方,不僅僅是個煙館。
更像是一個防守嚴密的堡壘。
甚至在經過一道鐵門時,他還敏銳地感知到了火藥的味道。
是工部研製的火藥流出來了。
還是說……
西方早已研製出了火器?
……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雕刻著繁複花紋的橡木大門。
打手敲了敲門,用一種極其恭敬甚至帶著畏懼的語氣說道:
「老闆,有位貴客,想要跟您談筆大生意。」
片刻後。
門內傳來一個生硬卻傲慢的聲音。
「進來。」
推開門。
眼前的景象與外面的烏煙瘴氣截然不同。
這是一間寬敞奢華的辦公室。
牆壁上掛著大幅的西洋油畫。
地上鋪著厚厚的紅絨地毯。
巨大的落地窗雖然被厚重的窗簾遮擋,但依然能看出其用料的考究。
一個穿著絲綢襯衫、留著兩撇八字鬍的色目人,正坐在一張寬大的書桌後。
他手裡端著一杯紅如鮮血的葡萄酒,輕輕搖晃著。
羅傑。
奧蘭帝國皇家貿易公司在京城的代理人。
他抬起頭,那雙淡藍色的眼眸裡帶著商人的精明和審視,上下打量著陳木。
「你是誰?」
羅傑並沒有起身,甚至連請坐的意思都沒有,南虞話有些生硬,「在京城的圈子裡,我似乎沒見過你這號人物。」
「我是誰不重要。」
陳木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下,將手中的摺扇「啪」的一聲合上,放在桌面上。
「重要的是,我有錢。」
「而且,我對你的『神仙土』,很感興趣。」
聽到「錢」這個字,羅傑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但很快又掩飾過去。
「神仙土?」
羅傑笑了,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後仰,「這位公子,如果你只是想買點貨回去自己享受,或者是送人,找外面的夥計就行了。我這兒,不負責零售。」
「誰說我要零售了?」
陳木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充滿野心的笑容。
「我要的……」
「是整個北方的獨家代理權。」
「獨家代理權?」
羅傑愣了一下,似乎是在消化這個詞的含義。
隨即,他哈哈大笑起來,彷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年輕人,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羅傑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陳木面前。
他用一種看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的眼神看著陳木。
「你知道這『神仙土』現在的行情嗎?」
「你知道京城裡有多少達官貴人,為了這一盒小小的藥膏,求爺爺告奶奶嗎?」
「整個北方?獨家?」
羅傑伸出一根手指,在陳木面前晃了晃。
「哪怕是你們宮裡的官員,也不敢開這個口。」
「你憑什麼?」
面對羅傑的嘲諷,陳木面色不變。
他只是淡淡地說出了兩個字:
「憑它。」
陳木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拍在桌上。
一百萬兩。
從北莽運回來了大批的財富,這張一百萬的南虞銀票不過是其中之一。
羅傑瞥了一眼那張銀票上的數字,眼皮猛地一跳。
一百萬兩!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有點意思。」
羅傑收起了輕視之心,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
能隨手拿出一百萬兩銀子的人,絕對不是普通人。
「錢,你是有。」
羅傑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但是,這神仙土的生意,可不僅僅是有錢就能做的。」
「這東西,需要門路,需要背景,更需要……」
他指了指天上,
「上面的關係。」
「你要是沒有足夠硬的靠山,這貨到了你手裡,你也保不住。」
陳木聞言,嗤笑一聲,眼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不屑:「這京城裡,還沒幾個人敢查我的貨。」
這一番話,說得狂妄至極,卻又透著一股令人信服的底氣。
羅傑「咦」了一聲,上下打量陳木,似乎想看出他是什麼來頭。
但在西方人眼裡,南虞人長得都差不多,羅傑怎麼看也認不出來。
恐怕是某位世家公子吧。
聽說南虞的財富,都是由世家把持。
不管怎樣。
試試總不會吃虧。
「好!好魄力!」
羅傑鼓起掌來,親自給陳木倒了一杯酒,「我就喜歡跟聰明人做生意。」
「不過……」
羅傑話鋒一轉,「一百萬兩,雖然不少,但想買斷整個北方的市場,還不夠。」
「哦?」
陳木挑了挑眉,
「你現在,有多少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