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慮在陸遠眼中一閃而過,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檢索著所有可能的人脈。
突然,一個記憶碎片閃過。
妹妹陸小雨似乎提起過,她有個同班同學家里是開藥店的,規模還不小。
事不宜遲!陸遠立刻回家找到了正在休息的陸小雨。
「小雨,哥需要你幫個忙。」
陸遠沒有繞彎子,直接將面臨的困境和盤托出。
只是隱去了囤貨的真實原因,只說是看好這批物資的市場潛力。
陸小雨聽到哥哥的難處,沒有絲毫猶豫:「哥,你說,我能做什麼?」
「你那個同學,家裡開藥店的,能不能引薦一下?
我想跟他家談談合作,我們供貨,借他們的渠道銷售,利潤可以三七分,他們拿三成。」
陸遠說出自己的方案。
陸小雨想了想,點了點頭。
「是有一個,叫李俊,他家康安大藥房在江城有好幾家分店,我......我試試聯絡他。」
在陸小雨的聯絡下,雙方約在了李家藥店的一間辦公室見面。
李俊是個穿著時髦、眼神帶著幾分優越感的年輕人,顯然對陸小雨有意思,看到她時眼睛亮了一下。
但對一身樸素、甚至帶著風塵僕僕痕跡的陸遠,則只是懶懶地抬了抬眼皮。
陸遠壓下心中的不適,開門見山,將自己的合作提議和盤托出,並強調了物資的質量和數量優勢。
李俊漫不經心地聽著,手指敲著桌面,目光卻時不時瞟向安靜坐在一旁的陸小雨。
聽完陸遠的陳述,他嗤笑一聲。
「三七分?你們拿七?小雨的哥哥陸遠是吧?
你知道現在一個正規的銷售渠道有多難得嗎?三成?打發叫花子呢?」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在陸小雨清秀的臉龐上流轉,然後看向陸遠,提出了一個無恥的要求。
「合作嘛,也不是不行,我家的生意現在我說了算!
渠道我家有的是,不過,利潤我要占五成!另外......」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自以為迷人的笑容,指著陸小雨。
「讓你妹妹小雨,做我女朋友。這點誠意都沒有,我看這合作也沒必要談了。」
「你放屁!」
陸遠瞬間勃然大怒,額角青筋暴起,猛地站起身,一把拉起陸小雨的手就要走。
侮辱他可以,但打他妹妹的主意,觸碰了他的絕對底線!
他寧可這批貨爛在倉庫里,也絕不受這種脅迫!
「哥!」
就在陸遠要爆發的時候,陸小雨卻用力拉住了他的手臂。
她抬起眼,看著哥哥因為憤怒和連日操勞而顯得憔悴的臉龐,看著他眼底深處那不甘失敗的火焰,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起哥哥曾經的輝煌,想起他如今的落魄和肩上沉重的擔子,想起張大川、王凱旋他們信任的眼神......
一股巨大的勇氣和犧牲精神湧上心頭。
她暗中用力捏了捏陸遠的手,遞過去一個「放心,交給我」的眼神。
然後深吸一口氣,轉向一臉得意的李俊,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僵硬卻清晰的微笑。
「李俊,如果我答應你......你真的能保證,幫我哥哥把這些貨都賣出去嗎?」
「小雨!你胡說什麼!」陸遠又驚又怒,想要阻止。
李俊卻眼睛一亮,貪婪和得意幾乎溢位來。
「當然!我李俊說話算話!只要你點頭,這批貨我家的藥店全包了!保證給你們賣得乾乾淨淨!」
陸小雨避開哥哥幾乎要噴火的目光,對著李俊,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扎在陸遠心上。
「好......我答應你,但利潤還是要七三分成。」
「哈哈!沒問題!小雨,你果然對我有意思!」
李俊志得意滿地大笑起來,彷佛已經抱得美人歸。
陸遠看著妹妹那強裝鎮定卻掩不住蒼白的臉,看著她為了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哥哥做出的犧牲。
胸腔里如同有岩漿在翻滾,痛苦、憤怒、愧疚、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才勉強克制住當場掀翻桌子的衝動。
他知道,小雨是為了他,才做出如此屈辱的決定。
但是,他絕不允許妹妹用這樣的方式為自己換取機會!
他緊緊攥著陸小雨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微微蹙眉,腳下步伐堅決,就要不顧一切地離開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哥!」陸小雨卻用力頓住腳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冷靜。
她踮起腳尖,快速貼近陸遠的耳邊,溫熱的氣息伴隨著斬釘截鐵的低語。
「信我!我不會讓他占到半點便宜!我有辦法應付他,保證咱們的貨能賣出去,我也絕不會吃虧!」
陸遠猛地轉頭,對上妹妹的眼睛。
那雙和他有幾分相似的眸子裡,此刻沒有委屈,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沉靜的、近乎銳利的篤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這眼神,不像一個不諳世事的高中女生,倒像是一個......胸有成竹的獵手。
他愣住了。記憶中跟在他身後需要保護的小丫頭,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眼神和心性?
陸小雨趁他愣神的功夫,又飛快地補充了一句,聲音輕卻清晰。
「哥,你妹妹沒那麼傻。等著看就好。」
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自信,再聯想到她平時古靈精怪、偶爾流露出的超乎年齡的沉穩。
陸遠緊繃的心弦,微微鬆動了一絲。
是啊,他的妹妹,從來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或許......她真的有自己的打算?
巨大的掙扎在陸遠心中上演。
另一方面,是現實的困境和妹妹那異常堅定的保證。
最終,對妹妹那份突然展現出的、令他有些陌生的「能力」的驚疑,以及內心深處那不甘就此失敗、渴望抓住任何一線機會的迫切,暫時壓倒了衝動。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佛要將滿心的怒火和擔憂都壓進肺腑。
攥著妹妹手腕的力道緩緩鬆開,他極其艱難地,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好......哥信你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