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我聽說,陸總已經在接觸幾家獵頭,要找幾個更專業的供應鏈總監。」
王凱旋頓了頓,聲音發苦。
「兄弟們,咱們拼死拼活這麼多年,最後可能連個體面都保不住。」
五個人臉色都變了。
「王總,那咱們怎麼辦?」負責物流的老李急了,「我房貸還有十五年,孩子剛上初中……」
王凱旋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人總要為自己打算。我這邊……有些朋友在籌劃新專案,缺靠譜的兄弟。待遇比現在高30%,給乾股,團隊咱們自己帶。」
他看向每個人:
「願意跟我走的,我王凱旋絕不虧待。不願意的,今天的話就當沒聽見,咱們還是兄弟。」
包廂里死寂。
老陳第一個舉起酒杯:「王總,我跟你干。華南渠道那些人,我都能帶出來。」
小劉咬牙:「我也走!上次談好的供應商返點,被財務卡了三個月,說什麼流程不合規——我去他特馬流程!」
另外三人互相看看,陸續點頭。
王凱旋舉起酒杯,手在微微顫抖。
「這杯敬新開始。」
酒杯碰撞聲清脆,像某種契約的達成。
……
那晚王凱旋喝了很多,但沒醉。
送走所有人後,他獨自站在飯店門口,冷風一吹,胃裡翻江倒海。
蹲在路邊吐的時候,眼淚混著穢物一起湧出來。
不知是吐得太狠,還是心裡太疼。
手機震動,是葉清瀾發來的訊息:「進展如何?」
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回覆:「五人確定,渠道和物流的骨架有了。」
「很好。資金下周到位,辦公場地已租好。」葉清瀾秒回,「王總,開弓沒有回頭箭。」
王凱旋關掉手機,抬頭望著灰濛濛的夜空。
遠處,「初心科技」大廈的標誌牌在夜色中亮著冷白的光。
那棟樓里,有他的青春,有他以為會走一輩子的兄弟。
現在,他要親手拆掉一部分。
冷風灌進領口,他打了個寒顫。
……
周一上午九點,陸遠推開辦公室門時,發現桌上多了個牛皮紙檔案袋。
沒有署名,但封口處貼著熟悉的藍色標籤——
那是王凱旋的習慣,他總說藍色代表「清晰冷靜」。
陸遠皺眉,拆開。
裡面只有一張A4紙。
標準辭職報告格式,列印得工工整整。
離職原因欄寫著「個人發展需要」,離職日期是今天。
落款簽名龍飛鳳舞,力透紙背。
最下方還有一行手寫小字:「辦公室已清空,鑰匙在行政部。祝好。」
陸遠握著那張紙,手指收緊,紙張邊緣皺起。
他抓起內線電話:「叫王凱旋過來。」
十分鐘後,王凱旋推門進來。
他今天穿了身嶄新的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頭髮梳得整齊。
臉色平靜,甚至對陸遠點了點頭:「遠哥。」
「這是什麼意思?」陸遠把辭呈推過去。
「字面意思。」王凱旋沒接,「今天是我最後一天。工作交接清單我已經發郵件給相關同事,需要簽字的檔案都處理完了。」
陸遠盯著他,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凱旋,我們兄弟十幾年。」他聲音發緊,「有什麼話不能坐下來談?那天是我語氣重了,我道歉。」
王凱旋笑了,笑容很淡:
「遠哥,從你當著全公司面說我『無理取鬧』那天起,我們就不算兄弟了。」
「那是氣話——」
「氣話才見真心。」王凱旋打斷,「你心裡早就覺得我衝動、不穩重、成不了大事。張大川那種悶頭幹活的才是你要的人,我這種刺頭,遲早要清理。」
陸遠站起來:「我從沒這麼想過!」
「那你敢說,這些年你沒偏心?」
王凱旋迎著他的目光。
「我談下的渠道,功勞算團隊。我壓下的成本,你說要顧品質。可大川那邊出點問題,你永遠先說理解。為什麼?因為你覺得我能力強,所以要求更高?還是因為大川聽話,我總質疑你?」
每個問題都像刀子。
陸遠張了張嘴,竟一時語塞。
「看,你自己都沒答案。」王凱旋搖搖頭,「遠哥,我不是來吵架的。就是覺得累了,想換個環境。大家好聚好散。」
「你要去哪兒?」陸遠追問,「是不是有人挖你?騰信?還是『曙光』那邊?他們開什麼條件,我可以——」
「不用了。」王凱旋轉身,「我去哪兒是我的事。陸總,保重。」
「凱旋!」陸遠繞過辦公桌,「你再考慮考慮!公司現在正是困難時期,騰信在封殺,『曙光』在搶市場,你這時候走——」
「所以我才該走。」王凱旋在門口停步,沒回頭,「在你眼裡,我永遠是工具。工具不該有情緒,不該談感情,只該在困難時期頂上去。抱歉,我當膩了。」
門輕輕關上。
陸遠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張皺巴巴的辭呈。
一分鐘後,行政總監慌慌張張衝進來:
「陸總!王總他……他辦公室真的清空了!連那盆綠植都帶走了!」
……
訊息像病毒般擴散。
上午十點,全員郵箱收到系統自動傳送的人事變動通知:
「初心科技副總裁王凱旋因個人原因離職,即日生效。」
整個公司炸了。
「王總走了?!」
「開什麼玩笑!他不是創始人之一嗎?」
「聽說帶著整個團隊跳槽……」
「完了,供應商那邊誰對接?」
人心惶惶。
趙曉棠衝進陸遠辦公室時,臉色慘白:
「陸總,華南那邊三家核心供應商剛來電話,說後續訂單要重新談條款。他們聽說王總走了,懷疑公司供應鏈要出問題!」
話音未落,張大川也推門進來,手機還貼在耳邊:
「老陳、小劉他們七個,剛剛一起交了辭呈,他們都是供應鏈和渠道的核心骨幹。」
陸遠猛地抬頭:「七個人?同時?」
「同時。」張大川聲音沉重,「HR說他們交接檔案都準備好了,明顯是計劃好的。」
陸遠抓起電話打給王凱旋。
關機。
再打,還是關機。
他忽然想起什麼,調出供應鏈部門的通訊錄,挨個打那七個人的電話。
三個關機,兩個不接,兩個接通後支支吾吾:
「陸總,我們就是想換個環境……對,跟王總沒關係……真的……」